夜戏勾魂(2 / 2)
皮肤变得透明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!
祠堂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无数道黑影从墙角、地缝、牌位后钻出,汇聚到戏台上空,凝成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旋转的漩涡!
老者仰天狂笑:“成了!三百年的怨气……终于引出来了!”
陈班主猛地醒悟:这根本不是什么镇魂戏,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招魂祭!
镇民都是早已死去多年的怨灵,被禁锢在此,需要活人的阳气和特定的唱腔才能彻底唤醒!
而戏班子,就是献祭的羔羊!
他扑向铁枪:“别唱了!快逃!”
铁枪却转过头,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——他的眼窝里空空如也,只有两团幽绿的火在跳动:“班主,你还认不出我吗?三年前,你把我丢在荒山喂狼的时候,我可没逃啊。”
记忆如同冰锥刺穿脑海!
三年前,戏班子路过狼山,铁枪重病垂危,陈班主为了不拖累行程,确实将他遗弃在破庙里……
可如今,他怎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?
“因为镇民收留了我啊。”铁枪的声音忽男忽女,像是无数人同时在说话,“他们喂我吃他们的肉,喝他们的血,把我变成了他们的一员……就为了等今天,等你带着完整的戏班子回来,完成这场‘魂归大祭’!”
玉簪尖叫着冲向大门,门却纹丝不动。
她回头,只见那些镇民——不,那些怨灵——正缓缓飘向戏台,伸出枯骨般的手,抓向每一个活人!
琴师被从幕布后拖出,几只骨手插进他的胸膛,竟扯出一团白蒙蒙的光晕,囫囵塞进嘴里咀嚼!
琴师的身体瞬间干瘪下去,化作一具套着戏服的骷髅!
陈班主抄起烛台砸向老者,火焰却穿透他的身体,落在册子上。
册子轰然燃烧,纸页翻飞间,陈班主瞥见了里面的内容——那根本不是戏本,而是一本镇志!
记载着三百年前,潼山镇发生了一场骇人听闻的大疫,官府为防止扩散,将全镇百姓锁在祠堂里活活烧死!
而带兵的将领……姓陈!
“你是陈将军的后人。”老者的脸在火光中融化,露出焦黑的颅骨,“血债需血偿,这是天道!”
怨灵们如潮水般涌上戏台,陈班主感到冰冷的骨爪刺进自己的肩膀,生命力正被疯狂抽吸!
绝望中,他瞥见玉簪蜷在台角,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。
“簪儿……刺我心脏……”陈班主用最后的气力嘶吼,“《夜巡》里……判官笔戳心……可破邪法……”
玉簪泪流满面,颤抖着举起剪刀。
可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瞬间,她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,嘴角咧开一个与铁枪一模一样的笑容:“班主,你真以为……我是玉簪吗?”
她的手猛然转向,剪刀狠狠扎进自己的咽喉!
鲜血喷溅中,她的脸皮如蜡般融化,底下露出的,竟是三年前病死在狼山的真正玉簪的腐尸面孔!
原来,整个戏班子早就不存在活人了。
从踏进潼山镇的那一刻起,他们就已踏入一个精心编织的鬼域——铁枪是怨灵假扮,玉簪是行尸填充,连陈班主自己,也早在那夜雨中被替换了魂魄!
他所经历的恐惧、挣扎、抉择,不过是怨灵们为他编织的最后一场戏,要让他在极致的绝望中魂飞魄散!
陈班主——或者说,占据陈班主躯壳的那缕残魂——发出凄厉的哀嚎。
怨灵们一拥而上,将他彻底撕碎。
祠堂恢复了寂静。
烛火渐次熄灭,怨灵们的身影淡去,重新隐入墙壁、地底、牌位之中。
只有那套血迹斑斑的囚衣还留在戏台上,心口的破洞里,缓缓爬出一只肥硕的黑鼠,它叼着一小块碎肉,窜进黑暗深处。
天快亮时,潼山镇的雾气又浓了几分。
镇口的槐树下,灰衫老者依然站在那里,手提白纸灯笼。
远处传来车轮声,又一个新的戏班子出现在雾气尽头。
班主跳下车,拱手问道:“老丈,请问镇上可能演堂会?”
老者抬起头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能演,只是……有本特别的戏,叫《夜巡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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