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名(3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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告诉他:“清河张氏?哦,那是前朝望族,不过早就没落了。最后一位出名的,是张鹤张公子,据说才高八斗,可惜啊……”

“可惜什么?”

“可惜二十年前,他就病死了。”老书吏摇头,“死前还在准备科举呢,唉,据说尸身都不全,心被人挖了……”

赵槐安眼前发黑。

原来张鹤也是鬼!是二十年前就死了的鬼!

那引自己去鬼市,是为了……

“为了找替身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
赵槐安猛然回头,只见张鹤不知何时站在窗边,依旧是青衫磊落,笑意温和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赵兄现在明白了?”张鹤飘然而入,“鬼市的名额,从来都是‘一个换一个’。李淳三年前顶了我的缺,如今你顶了他的缺,而我……”

他轻轻抚过赵槐安身上的进士袍:“我终于可以解脱了。”

“不!把身体还给我!”赵槐安扑上去。

却从张鹤身体里穿了过去。

张鹤的身影渐渐淡去,声音飘忽:“赵兄,你以为李淳是怎么死的?他和你一样,以为得了名额就能金榜题名。可他不知道,那榜单上的名字,是用心换的。心给了鬼市,人就只剩空壳,日渐腐朽。所以他后悔了,想找人替……”

话未说完,身影已彻底消散。

只剩下最后一句,萦绕在赵槐安耳边:“如今你是‘李淳’了,好好享受这进士之名吧……等到下一个不甘心的人来。”

赵槐安瘫坐在地,摸着自己的胸口。

那里,一片死寂。

没有心跳。

他冲到铜镜前——镜中还是他自己的脸。

没有黑痣,没有李淳的痕迹。

他愣住,忽然想起什么,颤抖着解开衣襟。

胸膛上,心口的位置,有一圈淡淡的、缝合般的红线。

像是有谁曾从这里取走了什么,又粗糙地缝了回去。

门外响起敲门声,是新科进士们邀他去赴琼林宴。

赵槐安怔怔地站起来,整理衣冠。

铜镜里,他嘴角慢慢扬起,露出一个僵硬的、标准的微笑。

他拉开门,阳光刺眼。

同僚们簇拥着他往外走,欢声笑语。

无人看见,他投在地上的影子,心口处是空的。

也无人知道,今夜子时,贡院后巷的槐树下,又会有一个失意书生,遇见一个青衫温和的“同窗”。

而在更深、更暗的地底,那条灯火通明的长街永远热闹。

无面老者磨着血墨,在泛黄的榜单上,写下第三十七个名字。

这次是——赵槐安。

墨迹鲜红,尚未干透。

角落里,一堆废弃的“名额”中,李淳那张写着名字的纸,正在缓缓燃烧。

火光映着旁边另一张纸,上面写着:张鹤。

两张纸化作灰烬时,隐约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那叹息声重叠着无数人的嗓音,有年轻的,有苍老的,有男有女。

他们在灰烬里低语:

“下一个……”

“总会有的……”

“下一个不甘心的人……”

声音消散。

鬼市重归寂静。

只有墨香,或者说血香,幽幽飘荡在永不见天日的地下长街。

而地上的长安城,琼林宴正酣。

新科进士赵槐安举杯畅饮,笑容满面,只是偶尔会不自觉地抬手,按一按心口。

那里,空荡荡的。

像永远填不满的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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