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瘴记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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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人如织,叫卖声、说笑声、车马声不绝于耳。

分明是泉州港最繁华的市舶司大街!

可仔细看,所有人都穿着三年前的服饰,街边告示的日期是“永乐四年”。

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冲他笑:“客官,新出笼的,来一个?”

叶寒舟后退半步,后背撞上一个人。

“对不住。”那人转身,是位青衫书生,容貌儒雅。

叶寒舟却如遭雷击——这书生他认识!是三年前伏波号上的一位文书,姓顾,两人曾有一面之缘。可顾文书明明已经……

“顾先生?”他颤声问。

书生茫然:“阁下认得我?咦,你这一身,是市舶司今年的新公服?样式变了啊。”

叶寒舟低头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,竟也换上了一身三年前的旧款公服。

“今天是何年何月?”他急问。

“永乐四年,八月初三啊。”书生笑道,“伏波号明日就要随郑公公下西洋了,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告假上岸,买些笔墨。兄台若是无事,不如去前面茶楼喝一杯?”

叶寒舟浑浑噩噩地被拉着走。

茶楼里,说书先生正讲到前朝逸事,茶客们听得津津有味。

一切都真实得可怕。

直到叶寒舟无意间瞥向窗外。

街对面,站着另一个“自己”。

那个“叶寒舟”也穿着三年前的公服,正满脸惊恐地看向茶楼,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,对方像见了鬼似的,扭头就跑。

叶寒舟猛地站起来,打翻了茶碗。

“哎,客官?”小二来扶。

叶寒舟推开他,冲出茶楼,追着那个“自己”拐进小巷。

巷子尽头是死路,那个“叶寒舟”背对着他,瑟瑟发抖。

“你是谁?!”叶寒舟喝问。

那人缓缓转身。

一模一样的脸,但眼神空洞,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。

“我是你啊。”他说,声音却非人,沙哑如铁片摩擦,“三年前的你。”

“胡说!三年前我还在老家读书,根本不在泉州!”

“是吗?”那人歪了歪头,“那你看看,这是哪里?”

四周的墙壁开始融化,街道、行人、茶楼,像被水洗的墨画,迅速褪色、消散。

取而代之的,是破败的船舱,朽烂的木板,和无处不在的、浓得令人作呕的鱼腥味。

叶寒舟站在伏波号的底舱里。

面前是一面巨大的、锈蚀的铜镜。

镜中映出的,不是他,而是无数个“他”。

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,有的年轻,有的苍老,有的惊恐,有的麻木。

他们全都在镜子里,拍打着镜面,嘴巴开合,却没有声音。

“时间生了疮。”那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是刚才那个“自己”,“这里是时间的脓肿,所有迷失在海上的人,所有重复的、徒劳的航行,都堆积在这里,化脓,发臭。”

铜镜表面泛起涟漪,浮现出画面:

伏波号在三年前的风暴中,没有沉没,而是驶入了一片红水海域。

船上的人发现,他们无法离开,每一天都在重复“永乐四年八月初三”——出海前最后一天。

他们试了所有方法,直到有人发现了这面“铜镜”。

镜子里,有无数个可能的“未来”。

“我们以为找到了出路。”沙哑的声音笑了,那笑声里满是绝望,“我们轮流照镜子,每个人都会在镜中看到一个‘已经离开的自己’。于是我们相信,只要重复镜中人所做的事,就能真正离开。”

“所以你们……”叶寒舟喉咙发干。

“所以我们开始扮演。”声音说,“扮演那个‘已经离开的自己’。可镜子里的画面每天都会变,我们今天扮演了,明天又出现新的‘未来’……我们永远在追逐,永远在扮演,永远逃不出去。”

铜镜画面再变:

水手们开始发疯,互相残杀,将对方推入海中,以为这样就能“替代”对方离开。

最后活下来的人,分裂成无数个“自己”,每个“自己”都相信自己是本体,其他全是镜中幻影。

他们在这艘永远靠不了岸的船上,日复一日,演着“回家”的戏码。

“现在,你来了。”声音贴近叶寒舟的后颈,冰冷刺骨,“你带着‘现在’的因果,撞破了这个脓疮。你说,你会成为新的‘角色’,还是……新的‘脓液’呢?”

叶寒舟猛地转身,身后空无一人。

但整个底舱,无数个“他”从阴影里走出来,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,表情各异,缓缓围拢。

“留下来吧。”

“和我们一起。”

“演下去。”

“直到下一个撞破脓疮的人来。”

叶寒舟摸向怀中,海图滚烫。

他展开它,皮质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。

那些蝌蚪文字活了过来,游出海图,在空中组成一句话:

“疮口需以新鲜光阴缝合。”

下一秒,海图像烙铁般烫进他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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