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谶记(2 / 4)
韩迁迟疑一瞬,点头。
高遵闭上眼,半晌,挥退左右,殿中只剩他二人。
“三个时辰前,永宁寺九层浮屠……”高遵睁开眼,瞳孔深处有恐惧在跳动,“自上而下,第二层,突然嵌入了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。”
韩迁没听懂:“嵌入?”
“就是……”高遵比划着,手指扭曲,“第二层塔身,它、它挤进了第三层和第四层的缝隙里!像是……像是有人把九层塔当成一摞蒸饼,抽走了中间一张,上面的就塌下来,可它没塌!它叠进去了!现在塔只有八层高,却还是九层的重量!里头礼佛的僧侣、香客,全被挤在变了形的楼层间,血肉模糊……”
他喉头滚动,强压呕吐的欲望:“更怪的是,塔外看不出太多异样,只觉轮廓有些扭曲。可进去过的人都说……里头的空间不对了。明明该是楼梯的地方,变成了墙壁;该是佛堂的地方,堆满了从上层掉下来的瓦砾和人腿;还有的地方,原本的穹顶和地板贴在了一起,中间夹着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韩迁手心冰凉:“那……塔现在?”
“被羽林军围了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高遵死死盯着他,“但这只是开始。一个时辰前,御史台存放卷宗的库房,第三排架子,也发生了同样的事。第二层竹简,嵌入了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,连带看守的书吏……一起压成了片。”
他猛地抓住韩迁手腕,力气大得吓人:“那疯僧埋碑时说过,此碑所载,乃‘叠骨之谶’。见碑文者,必承其运,其所见所居之物,凡有层次者,皆会依次‘叠陷’!先是外物,再是……人身。”
人身?
韩迁想起自己屋内那三层的木箱,墙上的怪影。
“侍中为何要找此碑?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高遵松开手,颓然坐倒:“三年前,那疯僧闯入我府邸,口称此碑是从‘前朝秘窟’中掘出,碑文预言一种名为‘叠骨’的灾异。他说此灾始于‘见碑者’,扩散于‘传诵者’,最终……将导致‘城郭叠而为一,生民压作齑粉’。我当他胡言乱语,乱棍打出。谁料当夜,我书房中博古架的第三格,就嵌入了第四格之间,将我珍藏的一对玉璧生生挤碎。”
他眼神空茫:“我害怕,命人暗中杀了他,埋碑乱葬岗。可这三年来,每隔数月,我身边总有事物微微‘错位’。笔架的第三层笔会嵌入第二层,书架的隔板会微微弯曲……我日夜不安,直到上月,尔朱大将军宴上,我亲眼看见他案几的三条腿,中间那条……慢慢缩进了上面那条里!大将军浑然不觉,我却吓得魂飞魄散!我知道,这‘谶’还在蔓延,它找上我了!必须找到碑,找到破解之法!”
他抓住韩迁的肩膀:“你说,碑文末尾有‘欲脱此谶,须觅完璧’?”
“是。”
“完璧……完璧……”高遵喃喃,“是指找到完整的石碑?可那疯僧说,此碑出土时就只有半截,另半截……早就不知所踪。”
就在这时,殿外忽然传来惊恐的喧哗,夹杂着甲胄碰撞与凄厉惨叫。
一个满身是血的羽林军校尉踉跄冲入:“侍中!不好了!永宁寺的塔……塔又变了!”
“如何变?!”
“它……它开始‘叠’旁边的东西了!”校尉语无伦次,“塔身的影子盖住的民居,屋顶的瓦片开始往椽子里嵌!坊墙的砖石,一层层往里缩!街上好多人……好多人突然就……就扁了!”
高遵面无人色,猛地看向韩迁:“快!去你住处,取碑!我们去永宁寺!既然此碑是祸源,或许……或许砸了它,能止住!”
韩迁浑浑噩噩被拽着往外跑。
街道已乱成一团。
远处永宁寺方向火光冲天,不是寻常火焰,而是一种惨碧色的光,将夜空映得诡异莫名。
更恐怖的是,借着那光,韩迁看见沿途一些房屋的轮廓正在缓慢地、无声地扭曲。两层的小楼,二层窗棂渐渐沉入一层屋檐下;门楣与门槛贴合在一起,中间隐约可见挣扎的人形凸起。
惨叫声此起彼伏,却又迅速被某种沉闷的、骨肉挤压的咯吱声淹没。
他们狂奔回韩迁赁住的小院。
推开门,韩迁愣在当场。
屋内,他那个三层木箱还好端端摆在案边。
但油灯下的墙壁上,那原本该是平整的砖面,此刻却呈现出层层叠叠的、波浪般的纹路。仿佛整面墙由无数薄片堆叠而成,而现在,这些薄片正开始滑动、嵌入!
而案几上——
那半截残碑,正在微微颤动。
碑文上,那些阴刻的字迹,竟像活过来一般,在石面上缓缓蠕动、重组。
原本的“永安之骨,叠床架屋”八字,渐渐模糊,又浮现出新的字迹:
“见字者承运,传诵者延灾。今运已成,灾已延,当觅‘契骨’,以定叠序。”
“契骨……”高遵死死盯着那新出现的两个字,眼珠几乎瞪出眼眶,“契骨……是了!那疯僧临死前,好像含糊说过……碑上有‘契骨’,可定叠序……可这契骨是什么?!”
韩迁忽然想起那骨头图案。
他扑到碑前,不顾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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