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宫诡画(1 / 5)
开元年间,长安。
大明宫东北角有一处不起眼的偏殿,名为“集贤殿”,本是贮藏古籍字画之所。
年轻画师李暮云被调至此地,心头却无半分喜悦。
只因调令来得蹊跷,前任画师吴道子高徒周昉,在此殿整理画作不过月余,竟一夜之间癫狂,披发赤足奔出宫门,从此杳无音信。
宫内流传着隐晦的私语,说周昉是看见了“不该看的东西”。
李暮云推开沉重的殿门。
一股陈年墨香混合着尘土与些许霉腐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高耸至殿顶的木架上,卷轴堆积如山,许多覆着厚厚的灰。
阳光从高窗斜射而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亿万尘埃,恍如凝固的时光碎屑。
他的职责很简单:清点、分类、修补残破的古画。
工作枯燥,但李暮云甘之如饴,他本就是个沉静性子,能与古人笔墨相伴,正是所求。
起初三日,风平浪静。
他小心展开一幅幅或磅礴或工细的画作,山水人物,佛道鬼神,大唐气象扑面而来。
第四日午后,他在架子最底层摸到一个裹着暗绿色锦套的狭长画匣。
锦套磨损严重,边缘丝线都已起毛,却未标明作者与画名。
解开系带,抽出卷轴。
轴是普通的檀木,入手却异常冰凉。
他缓缓将画轴在长案上铺开。
是一幅工笔重彩的《夜宴图》。
画面描绘深宫内苑,华庭之中,数十位衣饰华贵的男女正在宴饮。
笔法精妙绝伦,人物栩栩如生,几乎能听见杯盏交错、丝竹萦耳。
然而,看着看着,李暮云的后颈泛起一丝凉意。
画中所有人的面容,都笼罩在一层极淡的、似乎并非颜料所致的灰晕之中。
眉眼口鼻俱在,却模糊难辨,仿佛隔着一层泪湿的纱。
更奇的是,画中宴会的气氛,初看热闹,细察之下,却有一种诡异的凝滞。
举杯者的手悬停半空,舞伎的裙摆凝固如铁,弹奏琵琶的乐师手指僵在弦上。
所有人的姿态,都像在某个瞬间被突然冻结。
而画幅右上角,本该是题跋留白之处,却有一片污渍般的暗红,似朱砂褪色,又似陈年血痕。
李暮云凑近细看那片暗红。
隐约似乎有极细的笔画痕迹。
他取来清水与柔软巾帕,极小范围地轻轻擦拭。
污渍渐淡,竟真的露出几个残缺的小字,是古拙的篆体:“……魂兮……驻……”
后面几个字彻底糊掉,无法辨认。
魂兮驻?驻留魂魄?
李暮云摇头,觉得自己想多了,或许只是前人无聊的戏笔。
他将此画单独放在一边,继续工作。
可自那日后,殿内开始出现异状。
先是总在夜深人静时,听见极轻微的、仿佛衣裙拂过地面的窸窣声。
他举灯查看,空无一物。
接着,他发现自己白日归类好的卷轴,次日清晨总会有一两卷位置不对。
不是被挪到别的架子,就是摊开在案上,露出其中某个人物画像。
一次是《天王送子图》中怒目的金刚,一次是《虢国夫人游春图》里一位回首的侍女。
那侍女的面容,在晨光中看去,竟与《夜宴图》中某个模糊身影有几分轮廓上的相似。
李暮云心底发毛,告诫自己只是巧合,是工作劳累所致。
真正让他恐惧的是那个梦。
梦里他走入一幅巨大的画中,正是那幅《夜宴图》。
画中人物依旧凝固,灰雾罩面。
他穿行其间,想寻找出路。
走到宴会主位时,那里空着。
案上却摆着一面铜镜。
他不由自主望向镜中。
镜里映出的,不是他的脸,而是画中那些灰雾笼罩的面容之一!
那面孔缓缓转动,灰雾散开少许,露出一只眼睛,正直勾勾地盯着他!
那只眼睛里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惨白,中间却有一个极黑的小点,仿佛能吸入所有光线!
李暮云惊骇欲绝,想逃,身体却像画中人一样僵住。
那只白瞳里的黑点越来越大,越来越深,像要把他吸进去……
他惨叫一声,从榻上弹起,浑身冷汗涔涔。
窗外月色凄清,集贤殿内一片死寂。
他喘息良久,目光下意识投向长案。
那幅《夜宴图》静静摊开着,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。
画中宴会主位,明明是空的。
可不知是不是月光阴影的错觉,那空着的坐席上,此刻仿佛有一团比周围更浓的阴影,隐约勾勒出一个端坐的人形轮廓。
李暮云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。
阴影还在,甚至……似乎在微微颤动?
他再也忍不住,跳下床榻,冲到案前,想要将画猛地卷起!
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画轴的刹那——
画中那片主位的阴影,倏地散了!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而画中离主位最近、一个原本举着酒杯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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