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烬手稿(2 / 2)
他即是楔,楔即是他。
漫长岁月里,他分裂意识,扮演庞文靖、扮演警告者、扮演楔本身,编织层层谎言,游戏般诱捕路过生灵,以他们的惊惧与绝望为食,维持这扭曲的“存在”。
所谓山神庙、雨、拾卷,不过是又一次捕猎的戏码。
他猎食了自己虚构的“周望山”这个身份的恐惧。
现在,“餐毕”,该回归了。
周望山(或者说,那融合之物)脸上恐惧之色渐渐褪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非人的、混合着无尽倦怠与贪婪的漠然。
他抬手看了看自己这具借用来的、即将腐朽的躯壳。
该换一处地方了。
该编织一个新的故事、新的身份、新的陷阱了。
他转身,不再下山,而是向着深山更深处走去。
雨打山林,很快模糊了他的足迹。
唯有一声似哭似笑、似人似兽的幽幽叹息,混杂在风雨声中,缓缓飘散:
“下一个……该是谁呢?”
“樵夫?僧侣?还是……又一个赶考的书生?”
声音里,竟带着几分庞文靖的阴冷、塾师的悲苦、血书记载者的癫狂,以及“楔”本身空寂的非人感。
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,成为这山雨中的一部分,等待着下一次“相遇”。
远处云岭镇方向,古井早已被石板封死。
井边荒草萋萋。
但若有人在此刻贴耳石板上,或许仍能听见,极深极深的地底,传来八道微不可察的、永恒燃烧般的锁链轻响。
以及,一声满足的、吮吸般的叹息。
那叹息的方向,正对着周望山消失的深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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