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底余音(2 / 3)
那幽怨的唱腔再次响起,比前夜更清晰,更……迫近。
仿佛唱戏的人,就站在书架的另一侧。
顾觉明浑身汗毛倒竖,轻轻按下录音键。
唱词在继续,哀切婉转。
他借着窗外微弱天光,瞥见录音设备的指针在轻轻颤动。
突然,唱腔戛然而止。
一个截然不同的、年轻男子的哭泣声,毫无预兆地插了进来!
“不是我……真的不是我推的……是她自己滑倒的……头磕在井沿上……”
这声音充满惊惶,听起来不过十几岁。
紧接着,是另一个稍显苍老的、属于徐枕溪的声音(顾觉明在日间与他交谈,认得这嗓音):
“住口!此事若传出去,书院名声何在?你前程何在?将她……将她置于废井,填平!今日之事,谁也不许再提!”
对话到此,变成模糊的挣扎与呜咽声。
随后,那女子的唱腔再次幽幽响起,但这次,唱词变了:
“原来血污井底漫,似这般都付与青砖苔藓……”
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怨毒。
顾觉明如坠冰窟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闹鬼。
这是一场被掩埋的谋杀!云绡并非失踪,而是死于非命,被沉尸井底!
而那七个学生听到的,恐怕是某种残留的“记忆回声”——来自土地,来自砖石,来自这藏书楼里可能见证了一切的某种东西!
他必须找到那口井!
必须揭穿这一切!
他猛地站起身,却撞到了身后的书架。
一本厚重的地方志跌落,啪地一声闷响,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!
顾觉明慌忙收起设备,刚躲到书架阴影里,徐枕溪已提着灯笼出现在楼梯口。
他面色铁青,眼神在昏黄灯光下锐利如刀,缓缓扫视着黑暗中的书架。
“顾督学?”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么晚了,在此处做什么?”
顾觉明屏住呼吸。
徐枕溪举着灯笼,一步步走近。
就在这时,那女子的唱腔,忽然再次响起!
这一次,它不再哀怨,而是尖锐、凄厉,仿佛带着无尽的嘲弄与恨意,直接钻入人的脑髓!
徐枕溪脸色瞬间煞白,手中的灯笼剧烈摇晃起来。
“滚开!”他对着虚空低吼,风度尽失,“当年之事……当年也是不得已!你要怪,就怪你自己命薄!”
唱腔化作一声长长的、令人牙酸的冷笑。
徐枕溪像被抽干了力气,踉跄后退,竟没注意到脚下。
他绊到了那本掉落的地方志,身体向后仰倒。
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红木桌角上。
一声闷响。
他瞪大了眼睛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,手脚抽搐了几下,便不动了。
灯笼滚落在地,火焰舔舐着灯罩纸,迅速蔓延开来。
顾觉明从藏身处冲出,试图扑灭火苗,却已来不及。
火舌贪婪地蹿上书架,吞噬着那些古老的纸张。
浓烟弥漫。
他拖起徐枕溪,想将他带出去,入手却一片黏腻温热。
徐枕溪的后脑颅骨已然碎裂,气息全无。
火势越来越猛,顾觉明只得放弃,自己冲向楼梯。
浓烟中,他仿佛看见一个穿着旧式戏服、水袖飘飘的模糊身影,静静立在火焰中心,朝他看来。
没有脸,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。
然后,那身影随着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,消散在烈焰里。
顾觉明狼狈地逃出藏书楼,站在冰冷的夜雨里,看着木楼在冲天火光中轰然倒塌。
救火的人声、水声、哭喊声混成一片。
他摸着怀里的录音设备,金属外壳一片冰凉。
真相,似乎随着徐枕溪的死和这场大火,被掩埋了。
但他还有证据。
翌日,官府来人。
顾觉明作为现场目击者与可疑人员,被反复盘问。
他最终交出了录音设备,并陈述了听到的“对话”。
负责的警官听过录音,却皱起眉头:“顾先生,这磁带里……只有火灾时嘈杂的人声和木头爆裂声,还有你自己的呼吸。哪有什么唱戏?哪有什么对话?”
顾觉明抢过耳机。
里面只有一片混乱的噪音。
那段清晰得可怕的唱腔与对话,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被录下过。
事情以徐枕溪“不慎失火,意外身亡”草草结案。
书院关闭,学生遣散。
顾觉明失魂落魄地回到省城,精神日渐萎靡。
那夜的唱腔和对话,夜夜在他梦中回响。
他开始怀疑,自己听到的,究竟是云绡的“余音”,还是某种因调查而产生的强烈心理暗示,甚至是……徐枕溪潜意识里压抑多年的罪恶感,在特定环境下的扭曲投射?
或许,根本就没有什么“记忆的回声”。
或许,一切只是人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