借命灯(2 / 4)
接下来两日,风平浪静。柳娘子待她极好,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,只是偶尔会看着她的脸出神,目光幽幽的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阿沅也渐渐放下心来,帮着做些清扫烹茶的轻省活计。她发现这宅子里除了柳娘子,竟再无旁人,连个仆役都没有,许多事情却都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第三日傍晚,柳娘子说她要去后堂佛龛前诵经,让阿沅自己先歇着。阿沅在房里坐了会儿,想起自己换下的那身湿衣还泡在盆里,便打算拿去院中井边清洗。
她端着木盆穿过庭院,经过正屋窗下时,无意中瞥见窗纸上映出两个模糊的人影!除了柳娘子,还有一个人!两人似乎挨得很近,正在低声交谈。
阿沅心里一跳,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些,屏住呼吸。
一个陌生的、略显苍老干涩的女声传出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……时辰差不多了。这丫头八字轻,又是水劫余生,魂魄最是不稳,正是上好的‘灯芯’。”
柳娘子的声音响起,却带着挣扎和哭腔:“娘……一定要这样吗?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……她、她是个好孩子……”
“糊涂!”苍老女声陡然严厉,“你的身子还能撑几日?错过了这次,再想寻到这么合适的‘灯芯’,怕是等你油尽灯枯也等不到了!你想让柳家这一脉,就此断绝吗?”
屋内沉默了片刻,只有柳娘子低低的啜泣声。
苍老女声放缓了些,却更显冷酷:“莫要妇人之仁。这‘’之法,本就是移花接木,以她余生之命火,续你十年阳寿。她本也是该死在那河里的人,我们救了她,用她几年性命,换来你为柳家延续香火,是她报恩,也是她的造化。”
?灯芯?余生之命火?
阿沅如坠冰窟,手脚瞬间冰凉!她终于明白那无微不至的照顾是为了什么,那偶尔幽深的目光在审视什么!自己根本不是被好心收留,而是被当成了续命的“药材”!
屋内,柳娘子似乎被说服了,哭泣声渐渐止住。
苍老女声道:“子时三刻,阴气最盛,也是魂魄最易离体之时。你按我教你的,将那盏‘引魂灯’点上,放在她床头。灯油里我已混了她的头发和指甲灰。灯亮之后,你便在这主屋法坛前坐下,持我给你的符,默念口诀。待那灯芯爆出双花,便是命火开始转移之兆……”
阿沅再也听不下去,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,哆哆嗦嗦地退开,连木盆都忘了拿,踉踉跄跄地逃回西厢房,紧紧闩上了门。
逃!必须立刻逃!
可是,往哪里逃?这宅子孤悬河边,前后都是荒滩野地,夜色已深……而且,她们既然早有预谋,会轻易让自己逃走吗?
恐惧像冰冷的蛇缠绕住她的心脏。她蜷缩在床角,眼睛死死盯着房门,耳朵竖起来,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动静。时间一点点流逝,每一刻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更漏声隐隐传来,子时了。
门外,果然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,停在门口。接着,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!
她们果然有钥匙!
阿沅魂飞魄散,环顾四周,目光落在后窗上。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用力推开窗棂,也顾不得高低,闭眼就往外跳!
“噗通”一声,她摔在窗外的泥地上,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。但她不敢停留,咬牙爬起来,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码头方向,没命地狂奔。
夜风凄冷,吹在脸上像刀割。身后宅院的方向,似乎有灯笼的光亮晃动,还有人声隐约传来。她们发现她逃了!
阿沅慌不择路,只知道朝着背离宅院的方向跑。脚下是崎岖的河滩,碎石硌脚,芦苇丛生。她摔倒了又爬起来,衣裳被荆棘刮破,皮肤划出道道血痕。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每一次落地都让她眼前发黑。
不知跑了多久,她实在跑不动了,躲进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里,瘫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。她竖起耳朵听着,除了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远处隐隐的水流声,似乎并没有追兵赶来的迹象。
难道她们没追来?还是自己跑得太远,她们放弃了?
阿沅稍微松了口气,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来,加上又冷又怕,她抱着膝盖,瑟瑟发抖。月光透过芦苇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。她怔怔地看着那些光影,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这月光……似乎太亮了些?而且,颜色怎么透着一种淡淡的、不祥的昏黄?
她猛地抬头,看向天空。
天上那弯残月,依旧清冷惨白。
那这昏黄的光……是从哪里来的?
阿沅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!她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,看向自己刚才奔逃来的方向。
只见那片荒滩之上,离她藏身处不过百余步的距离,静静地矗立着一座白墙黛瓦的宅院。门檐下,一盏白纸灯笼散发着柔和的、昏黄的光。
正是柳娘子的宅子!
她拼了命地跑,竟然又绕了回来?还是……这宅子,自己“跟”了过来?!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,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她想再逃,腿却软得如同棉花。
就在这时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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