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桑宴(3 / 4)
塌的土坯房后,有一道狭窄的缝隙,似乎通向屋后。他不管不顾地钻了进去,拼命往前挤。缝隙尽头是个堆满杂物的死角,无处可逃。他缩在最里面,心脏狂跳,听着外面村民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越来越近。
绝望中,他的手在杂物堆里胡乱摸索,忽然碰到一个硬物。抽出来一看,竟是一个小小的、沾满泥污的“桑金瓮”,比洞窟里那些小得多,像是孩童的玩具。封泥已经脱落大半。
鬼使神差地,他凑近瓮口,借着杂物缝隙透入的微光,朝里看去。
瓮底,躺着几颗灰白色的“米粒”。他颤抖着伸出手指,碰了碰。
那“米粒”突然一动!紧接着,表面裂开细缝,伸出无数几乎看不见的、绒毛般的细足,竟顺着他的手指,飞快地向上爬来!
申生吓得魂飞天外,猛地甩手,将小陶瓮扔了出去,砸在土墙上,碎裂开来。里面的“米粒”撒了一地,在尘土中微微蠕动。
而陶瓮碎裂处,内壁上似乎刻着极细小的字迹。他忍着头皮发麻,凑近了些,借着光辨认。
那是用小篆刻的,笔画稚嫩,却足以让他看懂:“阿爹说,吃了神米,就不会饿,还能梦见好多吃的。可我好怕,它们夜里会动。姐姐不见了,阿娘说姐姐去了桑神那里。我不想吃米了,我把我的米藏起来。桑奴,六岁。”
桑奴……六岁……
申生如遭雷击,浑身冰冷。这不是什么神赐之米!这是……以人为食粮养出来的妖虫!那些陶瓮,那些“桑金瓮”,里面封存的,是无数个“桑奴”!这所谓的“桑社”,这传承千年的“神迹”,根本就是一个庞大、黑暗、持续了不知多少代人的……活人饲虫之祭!
“找到你了!”
管家的脸,猛地出现在杂物堆的缺口外,扭曲而怨毒。几只村民的手伸了进来,死死抓住了申生的胳膊、腿脚,将他粗暴地拖了出去。
他被拖回里正的院落,捆得结实,扔在堂前。里正、村老,还有众多村民围着他,眼神里再无丝毫掩饰,只剩下赤裸裸的、看待祭品般的冰冷与狂热。
“本想让你体面地完成祭文,再行供奉。”里正的声音再无平日的伪饰,干涩如裂帛,“既已窥见神髓,便留你不得了。正好,今夜大祭,尚缺一‘文心’。你腹有诗书,魂带墨香,正是上佳的‘引子’,可助桑神饱餐,令神瓮丰产!”
子时将至,篝火在枯桑林边燃起,火光跳跃,将村民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扭曲地投射在那些静默的陶瓮和蠕动的“米粒”之上。里正穿上绘有桑纹的古老法衣,手持桑木杖,开始吟诵晦涩的祭文。村民们跪拜在地,跟着应和,声音汇成一片低沉诡异的洪流。
申生被架到那棵最大的枯桑树下,树干上不知何时被凿出一个浅坑。他被强迫面向树干,背对众人。他能感到那些“米粒”从破碎的陶瓮中涌出,如同灰白色的潮水,沙沙作响,朝着他脚边蔓延过来。
冰凉的刻刀被塞回他手中,抵着他的后心。“写下最后的祭文吧,用你的血。”管家在他耳边低语,气息喷在他脖子上,带着那股甜腥气。
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紧了他的心脏。他知道,自己很快就要变成另一个“桑奴”,被封入陶瓮,滋养那些可怕的虫子,成为这个村庄延续千年的、黑暗食粮的一部分。
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的刹那,申生用尽最后的力气,猛地将手中一直紧握的、那卷从洛邑带出的竹简,狠狠砸向身旁燃烧的火堆!
竹简遇火即燃,火焰“轰”地蹿高!火光映亮了他扭曲的面容,也映亮了枯桑树干上那个浅坑的内部——那里并非木质,而是布满了某种暗红色的、搏动着的脉络,如同巨大昆虫的脏器!
“你们……不是人!”申生嘶声咆哮,声音凄厉如鬼,“这树……这村子……才是真正的‘虫子’!你们……早就被它吃了!一代又一代!”
他的怒吼被淹没在骤然高昂的祭文吟诵声中。里正的法杖重重顿地!
沙沙声瞬间暴涨到极致,如同海啸!无数灰白色的“米粒”淹没了申生的脚踝、小腿……它们并非要啃噬,而是顺着他的皮肤,疯狂地试图钻进去!
与此同时,那棵巨大的枯桑树,所有的枝条猛烈地颤抖起来,枯黄的叶片纷纷脱落,露出下面暗沉如铁的树皮。树干上那张类似人脸的瘤节,眼睛的位置,骤然裂开两道细缝,透出两点幽绿如鬼火的光芒!
“嘶——”
一声尖锐到超越人耳极限、直刺灵魂的嘶鸣,从树身内部迸发出来!
所有跪拜的村民,包括里正和村老,同时浑身剧震,脸上露出极端痛苦与迷醉交织的狂乱神色。他们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孔里,开始钻出细密的、灰白色的丝线,如同桑蚕吐丝,迅速交织,将他们与身后的枯桑树,与地上那些蠕动的“米粒”,与整个山谷的土地……连接在一起!
这个村子,这些人,从来不是什么祭祀者。
他们,和那些陶瓮里的“桑奴”一样,都是这棵“枯桑”——这不知存活了多久的恐怖异物——扎根于此、绵延血脉、持续收割的……庄稼!
申生最后的意识,是看到漫天飞舞的、带着甜腥气的灰白丝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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