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桑宴(2 / 4)
些低矮的土堆,形状规整,不像天然形成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陈年谷仓的气味,却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腥。
小径尽头,是一片开阔地。几棵更为高大的枯桑树矗立着,树下泥土颜色深褐,与周围明显不同。里正背着手站在那里,旁边还有几个村老,都穿着浆洗得发白的深衣,神情肃穆。
“申先生,”里正转过身,目光如炬,“昨日你说,不知‘枯桑藏金’之谚。今日,便让你见识一番,何谓我‘桑社’千年之秘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两个村民拿着耒耜上前,在最大的一棵桑树下,小心翼翼地挖掘起来。不过挖了尺余深,耒耜便碰到了硬物。村民用手拂去浮土,露出下面排列整齐的、黑褐色的陶罐,罐身布满奇异的花纹,罐口用某种混合了桑皮纤维的泥土牢牢封住。
“此乃‘桑金瓮’。”里正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,“非金非玉,却胜似金玉。我桑社一脉,自先祖避商纣之乱迁居于此,便侍奉桑神,每遇大旱饥荒,便以诚心祈求,桑神便会赐下此瓮,瓮中所出粟米,颗粒饱满,食之可数月不饥。此乃活命之神物!”
申生看着那些陶罐,古朴诡异,绝非凡物。但他心中疑窦更深:“既有此神物,为何贵村仍如此……清苦?”他环顾四周破败的村舍。
里正脸上掠过一丝阴影,随即恢复平静:“神物岂可轻用?非祭祀大典、族中存亡之际,不可擅启。近日,桑神似有微恙,神瓮久不出粟。恰逢先生至此,观先生形貌清雅,背负典籍,必有文气滋养。我欲请先生主笔,为桑神撰一新祭文,以悦神听,或可令神瓮复出,解我族燃眉之急。先生大才,必不推辞。”
说是请求,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。申生脊背发凉,他一个落魄抄书吏,何德何能撰写祭文?且这“桑神”“神瓮”透着说不出的古怪。他想拒绝,可看着周围村民慢慢围拢上来,眼神不再是木然,而是某种压抑的、灼热的期待,甚至……贪婪?话堵在喉咙口,半个字也吐不出。
“祭典就在今夜子时。”里正不容置疑地下了定论,“先生且回屋静思,所需竹简笔墨,稍后奉上。祭文需以古篆书写,务必虔诚。”
申生被半请半押地送回小屋。不久,果然有人送来崭新的竹简、锋利的刻刀和一罐浓黑的墨。竹简触手温润,是上品;墨香浓郁,却隐隐带着一丝那甜腥气。他握着刻刀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写什么?他根本不信有什么桑神!可若不写……
枯坐至黄昏,他一个字也刻不出。窗外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,比昨夜更清晰,更密集,仿佛无数细小的脚在爬行。他心烦意乱,推开房门想透口气,却瞥见白天那管家,正鬼鬼祟祟地从里正院子的侧门出来,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,用布包裹着,形状……像个小陶罐。
管家四下张望,匆匆朝村后那片埋葬“桑金瓮”的开阔地走去。申生心中一动,直觉告诉他,那里有秘密。他咬了咬牙,远远跟了上去。
管家没有去白天的桑林,而是绕过它,来到一片更加隐蔽的、荆棘丛生的坡地。他扒开荆棘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,钻了进去。申生等了一会儿,确认无人,也壮着胆子跟入。
洞内初极狭,复行数十步,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!洞顶有裂隙,透下些许天光,勉强能视物。而眼前的景象,让申生浑身血液瞬间冻僵——
洞窟里,密密麻麻、层层叠叠,堆满了那种黑褐色的“桑金瓮”!成千上万!有些看起来极其古老,陶色深黑;有些则相对较新。许多陶瓮已经破损,从裂缝中流出的,不是金黄的粟米,而是深褐色的、干涸板结的、像是混杂了泥土和某种腐败谷物的渣滓,散发出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陈腐甜腥气!
而在洞窟中央,有一片区域被清理出来,地面用暗红色的矿物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、复杂无比的图案,像是某种变形的桑树,又像是一个扭曲的人形。图案中心,摆放着几个完好的陶瓮,其中一个的封泥似乎刚被打开过。
管家此刻就跪在那个打开的陶瓮前,手里捧着一个缺口的陶碗,正从瓮里舀出一些东西。借着微弱的光,申生看得分明——那不是什么粟米!而是一种灰白色的、微微蠕动着的、米粒大小的……虫子!
管家将碗凑到嘴边,竟将那些虫子倒进了嘴里,闭眼咀嚼,脸上露出一种痛苦与迷醉交织的诡异神情!
申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吐出来。他捂住嘴,惊恐地后退,却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头。
“谁?!”管家猛地回头,脸上那迷醉神情瞬间变为狰狞。
申生魂飞魄散,转身就往外跑!身后传来管家气急败坏的叫喊和急促的脚步声。他拼了命地冲出洞口,没命地向村外狂奔!
“拦住他!别让外乡人跑了!”管家的嘶吼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。
原本安静的村舍里,瞬间涌出许多村民,他们眼神空洞,动作却异常迅捷,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。申生慌不择路,只顾朝着印象中的村口方向冲。
眼看就要被追上,他忽然瞥见路边一个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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