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槽记(4 / 7)
我们‘找’一个这样的‘引子’。你常年跑船,认识的人多,谁家里有什么难处,谁心里藏着什么事,你多少该知道些。找个合适的,告诉我们。事成之后,一百两雪花银,够你全家舒舒服服过下半辈子。而且,我保证,你和你那晚一起的小兄弟,从此平安无事,再也不会被那‘东西’惦记。”
用别人的命,换自己的命和富贵。鲁大成胃里一阵翻腾,几乎要吐出来。他想拒绝,想大骂,但门口那个汉子冰冷的目光,像刀子一样抵在他的后心。
“我……我凭什么信你?事成之后,你们不会杀我灭口?”鲁大成听到自己在讨价还价,声音陌生得可怕。
“你很聪明。”刘管事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漕司大印的文书,推到鲁大成面前,“这是漕司特批的‘义民’凭证,表彰你协助衙门处理水患有功。有了这个,你就是官府记档的人。我们动你,就是打官家的脸。况且,这种事,我们需要懂行的自己人。你很合适。”
威逼,利诱,加上一张看似可靠的保命符。鲁大成看着那张盖着红印的纸,又想起阿青惊恐的脸,想起自家破屋里体弱多病的老娘和懵懂无知的孩子。他的手在袖子里,死死攥着那半枚铜钱,铜钱的断口硌得掌心生疼。这铜钱的主人,当初是否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?
“我……我需要时间想想。”鲁大成垂下头。
“可以。不过,水不等人,那‘东西’更不等人。”刘管事站起身,“给你一天时间。明天这个时候,给我名字。记住,要‘念想’够重,够纯。比如……家里有重病亲人无钱医治的,比如有深仇大恨未报的,比如……有至爱之人分离苦苦等候的。”他说着,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鲁大成紧握的袖口。
鲁大成浑浑噩噩地走出漕司衙门,觉得阳光刺眼得厉害。那张“义民”凭证像一块烧红的铁,贴在他胸口。一百两银子,是他跑船十年也攒不下的数目。平安……更是他现在最渴求的东西。
他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着,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。瘸腿的老赵,等着钱给儿子娶媳妇?不行,老赵性子烈。水猫子,他娘痨病多年?可水猫子胆小……阿青?一个名字突然跳出来,把他自己吓了一跳。阿青爹死得早,他娘眼睛瞎了,全靠他跑船养活,他还有个自小定亲、等了他多年的姑娘在邻村……阿青的“念想”,够重,够纯。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就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。鲁大成被自己吓住了,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。他在河边蹲下,把脸埋进冰冷的河水里,试图让自己清醒。
水里,倒映出他苍白扭曲的脸。看着看着,他忽然觉得水中的倒影有些陌生,嘴角似乎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诡异的笑意。他猛地抬头,水波荡漾,倒影消失。
傍晚,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阿青家附近。那是个低矮的茅屋,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隐约能听见阿青娘压抑的咳嗽声,还有阿青低声说话的声音,大概是在讲述昨晚可怕的经历,声音里还带着恐惧。
鲁大成躲在暗处,看着那点温暖的灯光,想起阿青叫他“鲁头”时信任的眼神,想起两人在船上一起喝酒吹牛的日子。他痛苦地抱住头。他做不到。
深夜,他回到自己冷清的家。老娘已经睡了,孩子蜷在破被子里,梦里还皱着眉。家徒四壁,米缸快要见底。老娘咳血的旧疾又快犯了,抓药的钱还没着落。还有刘管事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,和门口汉子腰间鼓起的凶器……
他掏出那半枚铜钱和香囊,在昏暗的油灯下看着。“安”,多么简单而奢侈的愿望。这铜钱的主人,是不是也曾在这样的夜晚,挣扎在良心的边缘?
不,不能是他。他不能变成和刘管事一样的人,不能变成那血腥“送神”仪式的一部分。
他下定了决心。明天,他就去告诉刘管事,他找不到合适的人。大不了,带着老娘孩子和阿青一家,偷偷离开这里,远走高飞。天下之大,总有容身之处。
疲惫和紧张折磨了他一天一夜,鲁大成不知不觉伏在桌上睡着了。
他是被冻醒的。不是风寒,而是一种透入骨髓的阴冷。油灯不知何时灭了,屋里一片漆黑。外面传来打更的梆子声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
然后,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极其轻微,极其缓慢,从门外的院子里传来。和他昨晚在那条“送神船”上听到的一模一样!
鲁大成的血液瞬间冻结了!他僵在椅子上,动弹不得,只有眼珠惊恐地转向房门的方向。
“沙沙……沙沙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近,已经来到了门外。停顿了一下。
紧接着,他听到了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。很慢,很轻,一下,又一下。正刮在他家的门板上。
是那个“空壳子”?它从河底的“眼”里爬出来了?它怎么找到这里的?是因为他带走了这半枚铜钱?还是因为刘管事说的……那东西“闻到味儿”了?
刮擦声停了。一片死寂。
鲁大成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不敢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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