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槽记(3 / 7)
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人走了进来。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,眼神却像两把小锥子,在鲁大成和阿青身上扫了一圈。
“陈老,这么晚还没歇着?这两位兄弟是?”中年人开口,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腔调。
“哦,是刘管事。”陈把头连忙起身,脸上堆起惯常的、略带卑微的笑容,“是帮里的两个兄弟,来交这个月的常例钱。已经办妥了,正要走。”说着,暗暗对鲁大成使了个眼色。
刘管事,漕司衙门派驻在码头的管事,手握实权。他闻言笑了笑,目光落在鲁大成苍白的脸上:“这位兄弟脸色不大好啊,可是身子不适?水上风寒重,可要当心。”
“多谢管事关心,小的……小的就是有点晕船,老毛病了。”鲁大成低下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那就好。”刘管事点点头,似乎只是随口一问,转而看向陈把头,“陈老,明日有批要紧的‘料’要过闸,您老多费心,打点妥当,务必顺畅。规矩……您懂的。”
“懂,懂,刘管事放心,小老儿一定办得妥妥帖帖。”陈把头连连躬身。
刘管事又瞥了鲁大成和阿青一眼,这才转身,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。
直到脚步声远去,陈把头才直起腰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恐惧和焦虑。他快步走到舱门口,向外张望了一下,猛地关紧舱门,插上门栓。
“快走!现在!立刻离开码头!回家去!记住,最近千万别靠近河边!任何人的船叫你们都别上!尤其是官船和漕司的船!”陈把头急促地低声吩咐,从怀里摸出那半枚铜钱和香囊,塞回鲁大成手里,又补充道,“这东西……或许是个护身符,也或许是个催命符。找个靠谱的法师,赶紧处理掉!”
鲁大成和阿青不敢多问,趁着夜色,仓皇逃离了码头。
鲁大成的家就在离码头不远的镇子西头。他一夜未眠,只要一闭上眼,就是那只从黑洞里伸出来的、苍白浮肿的手,还有陈把头那充满恐惧的“空壳子”三个字。天刚蒙蒙亮,他就揣着那半枚铜钱和香囊,想去镇外二十里地的青霞观找个道士。
刚打开院门,他就愣住了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正是昨晚在陈把头船上见过的刘管事,还有一个身材高瘦、穿着黑色劲装、面无表情的汉子。那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,眼神锐利如鹰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藏着家伙。
“鲁兄弟,这么早出门?”刘管事依旧笑容和煦,但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温度。
鲁大成的心沉到了谷底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“刘……刘管事,您这是……”
“有点小事,想请鲁兄弟帮个忙,去趟漕司衙门。”刘管事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,“关于昨晚……你在上游河岔子那儿,看到的东西。”
鲁大成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他们知道了!他们怎么知道的?陈把头绝不会说,阿青也没那个胆子……是了,那三条“送神船”!它们停在河道上,自己撞见了,这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?说不定,一直就有人在暗处盯着!
“我……我没看见什么,就是几条破船……”鲁大成试图辩解。
“鲁兄弟,”刘管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,“明人不说暗话。你看到了不该看的,沾了不该沾的。现在,只有两条路。一条,跟我们走,把你知道的、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,然后……帮我们一个小忙。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的好处,还能保你平安。”
“另一条呢?”鲁大成声音干涩。
刘管事没说话,只是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高瘦的汉子。汉子右手轻轻按在了腰间鼓起的位置。
鲁大成明白了。另一条路,就是现在“意外”死在家里,或者“失足”落水。他想起陈把头最后的警告,想起那深不见底的血槽和黑洞,又看看眼前皮笑肉不笑的刘管事和那个明显是狠角色的汉子。
“我……我跟你们走。”鲁大成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,带着绝望的颤抖。他悄悄将握着铜钱和香囊的手,缩进了袖子里。
漕司衙门后堂,一间僻静的厢房。刘管事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那个高瘦汉子守在门口。
“鲁兄弟,坐。”刘管事亲自给鲁大成倒了杯茶,茶水温热,鲁大成却只觉得冰凉刺骨。
“你们……想让我帮什么忙?”鲁大成没有碰茶杯。
刘管事在他对面坐下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缓缓道:“你知道‘送神’,看来陈把头跟你说了不少。那你也该知道,最近水势古怪,那‘东西’胃口越来越大,一般的‘引子’,效果已经不太好了。”
鲁大成手心开始冒汗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……‘念想’特别强,特别纯粹的‘引子’。”刘管事盯着鲁大成的眼睛,“最好,是心里有极深的牵挂,有未了的心愿,而且……最好还是个水上讨生活、命格与河水相合的人。这样的‘引子’,送下去的‘念想’才够味,才能让底下那位……真正‘满意’。”
鲁大成猛地抬头,瞳孔收缩:“你们……你们要我……”
“不是要你当‘引子’。”刘管事摆摆手,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,“是让你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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