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槽记(2 / 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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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鲁头,我们……我们快走吧!”阿青牙齿打颤,脸比纸还白。

鲁大成点点头,最后的理智告诉他此地不可久留。他攥紧那半枚铜钱和香囊,正要招呼阿青离开——

“哗啦!”

船尾方向,那个黑洞里,猛地传来一声清晰的水响!仿佛有什么东西,从水下很深的地方,浮了上来,正卡在洞口!

紧接着,一只苍白浮肿、被水泡得皮肤绽开的手,猛地从那个黑乎乎的洞口里伸了出来,五指箕张,死死扣住了洞口边缘!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。

阿青“嗷”一嗓子,火折脱手掉在甲板上,瞬间熄灭!

黑暗如墨汁般泼下,瞬间吞噬了一切!只有船舱尾部,那个洞口附近,隐约有一点微弱的、湿漉漉的反光。是那只手!

“跑!”鲁大成肝胆俱裂,凭着记忆朝着来时的船帮方向扑去!阿青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。两人跌跌撞撞跳回自己的乌篷船,鲁大成疯了一样抓起撑篙,拼命将船推离那三条鬼船。阿青瘫在船尾,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裤裆一片湿热。

直到那几点鬼火般的灯笼光彻底消失在浓雾之后,鲁大成才敢停下,拄着篙大口喘息,冷汗早已浸透了几层衣衫。他摊开手心,那半枚冰冷的铜钱和小小的香囊已被汗水浸透。

“回……回码头……”鲁大成声音嘶哑,“找陈把头!这事……这事太大了!”

陈把头是这一段漕帮的掌事,六十多岁,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听鲁大成语无伦次地讲完,又看了那半枚铜钱和香囊,他那张老脸在昏黄的油灯下,一点点失去了血色,变得像船舱里那些被水泡白的木板。

他久久没有说话,只是盯着铜钱上那个“安”字,手指微微发抖。最后,他长长叹了口气,那口气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
“大成啊,”陈把头的声音又干又涩,“你看到的……是‘送神船’。”

“送……送神?”

“不是祭河神,是‘送神’。”陈把头抬眼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“更邪性。老辈人传下来说,这河底下……有东西。不是龙王,不是河伯,是更古、更凶的玩意儿。平时睡着,可一旦发大水,水变得又浑又红,那就是它饿了,在河底翻腾。”

“它饿了……就要吃?”鲁大成喉咙发紧。

“不吃粮,不吃牲口。”陈把头一字一顿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吃‘念想’。吃人心里最挂念、最放不下的那点东西。用活人做引子,用他们临死前最强烈的‘念想’做饵食,顺着特制的船槽和‘眼’,送到它那儿去。它吃饱了‘念想’,得了‘供奉’,才会重新安静,洪水才会退。”

鲁大成想起那些空空如也的船舱,那些汇集鲜血的槽子,还有那个深不见底、仿佛直通幽冥的孔洞……“眼”?那就是“眼”?

“那三条船上的人……”

“就是引子,也是祭品。”陈把头闭上眼,“绑在槽子汇集的地方,割开血脉,让血带着他们的‘念想’流下去。血是路,‘念想’是香。船是特制的,木头都用符水泡过,槽子的走向也有讲究,能把‘念想’聚拢,不散在河里……等血流干了,‘念想’送完了,那东西……有时候会把‘空壳子’吐出来,有时候就……”

鲁大成和阿青听得浑身冰凉。这比单纯的杀人祭祀还要恐怖千百倍!它不仅要人的命,还要榨干人临死前最后一点灵魂的牵挂!

“可……可船上没人啊!只有血槽,没有尸体!”阿青颤声问。

陈把头猛地睁开眼,死死盯住他:“你怎么知道……那从‘眼’里伸出来的手,不是‘空壳子’被吐出来,想爬回阳间呢?”

船舱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油灯灯花爆开的轻微“噼啪”声。

鲁大成看着手里那半枚“平安扣”。它的主人,在生命最后的时刻,最强烈的“念想”,就是带着这半枚铜钱,回去和家人团聚吧?这微末的祈愿,却成了喂给河底怪物的“香饵”!

“把头,这事……难道就没人管?官府不管?漕司不管?”鲁大成感到一股邪火冲上头顶。

“管?”陈把头惨然一笑,压低了声音,几乎如同耳语,“你以为,每次发大水,漕司衙门催粮催得那么急,真是为了皇粮?有些‘引子’,是抓的流民水匪。有些……就是‘损耗’。”他粗糙的手指,在桌上轻轻划了一个“漕”字。

鲁大成如遭雷击,僵在当场。漕粮运输允许有自然损耗,这“损耗”的数字,原来可以填进去别的东西!

“那我们现在……”阿青已经快哭了。

“你们撞破了,沾了因果,那东西……或许会闻到味儿。”陈把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,“最近别跑船了,回家躲躲。把这铜钱和香囊,找个道士和尚看看,能不能化解。记住,今晚的事,烂在肚子里!对谁都别提,尤其是……”

他的话戛然而止,因为船舱外,响起了脚步声。很轻,很稳,正朝着舱门走来。

陈把头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,他迅速从鲁大成手里抢过那半枚铜钱和香囊,塞进自己怀里,同时用眼神严厉示意他们闭嘴。

帘子被掀开,一个穿着青色绸衫、面皮白净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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