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瘴记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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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虚影。

“不……不可能!我昨晚还看见……”周文远语无伦次。

“你看的是油灯的光,火光微弱,照不出真相。而这日头,”徐先生指了指天空,“才是真正的‘照妖镜’。你回想一下,这些年走街串巷,可曾在大太阳底下,清清楚楚看过自己的影子?”

周文远呆住了。

记忆翻滚,的确,他厌恶强烈的日光,总是选择清晨或傍晚赶路,正午多在檐下歇息。即便偶尔曝晒,也未曾留意脚下。

“我的影子……什么时候没的?”

徐先生叹了口气:“你父母早亡,是吃百家饭长大的,对吧?镇上的老人没告诉你?你七岁那年夏天,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玩,中了大暑,昏迷了三天三夜。醒来后,人就有些木讷,过了许久才恢复。”

周文远隐约记得是有这么回事,但细节早已模糊。

“那不是中暑,”徐先生压低了声音,“是老槐树下的‘那个东西’,看中了你的皮囊,吃掉了你的影子,想占你的身!但它没算到,你命格太硬,它一时没能完全压过你的魂,反而被你困在了身体里。这些年,是你和它,共用一具皮囊!你的魂,它的魄,互相制衡,所以你才没有像他们一样彻底变成空屋子!”

周文远浑身颤抖,几乎站立不住:“那……那现在的我,到底是谁?”

“你是周文远,但也不完全是。”徐先生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你的魂是主体,所以你以为你是周文远。但它也在,藏在你的影子里——哦,现在是藏在你那团‘虚影’里。所以你看不到完整的影子,因为你的影子,就是它!”

仿佛为了印证徐先生的话,周文远脚下那片模糊的虚影,突然剧烈地扭曲起来,边缘伸出几道触手般的黑线,向四周试探!

周文远吓得跳开,那虚影也随之移动,始终黏在他的脚下。

“它……它想干什么?”

“它一直想完全占据你,但你的魂钉得太牢。直到这场墨雨下来,它感受到了同类大量‘入住’空皮囊的气息,它兴奋了,它也想像它们一样,有一具完全属于自己的、可以自由操控的‘屋子’。”徐先生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所以,它在蠢蠢欲动。而你,就是它选中的‘新屋子’。只不过,它需要先把你原来的魂,彻底赶出去。”

“我该怎么办?”周文远绝望地问。

徐先生沉默良久,从怀里掏出一面古朴的铜镜,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
“这面‘定影镜’,能暂时照定魂影,让它显形,也能暂时稳住你的魂。但要彻底解决,你需要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——老槐树下。在那里,用你的血,抹在镜面上,照向你的虚影。要么,你灭了它,夺回完整的影子。要么……它吞了你,成为新的‘周文远’。”

周文远颤抖着接过铜镜,冰凉刺骨。

“为什么帮我?”

徐先生转过身,背影显得苍老而疲惫:“因为我的影子,三十年前就没了。住在‘徐先生’这具皮囊里的,早就不是原来的秀才了。我看着镇子变成这样,却无力阻止。帮你,也许是帮我自己赎一点罪孽吧。”

周文远看向徐先生脚下,果然,阳光明媚,他也没有影子。

离开小院时,周文远感觉怀里的铜镜沉甸甸的,像揣着一块冰。

镇上的“人”越来越多了。

他们不再刻意掩饰,行动虽然还有些滞涩,但眼神里的空洞和那种非人的观察感,让人不寒而栗。

他们看见周文远,不再露出那种假笑,只是默默地、远远地跟着,像一群等待头羊行动的狼。

周文远攥紧铜镜,朝着记忆中的镇口老槐树跑去。

老槐树比记忆中更加粗壮虬结,树冠如盖,投下大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。

树下的土地,是一片不祥的漆黑,寸草不生。

周文远刚踏入树荫范围,怀里的铜镜就剧烈震动起来,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脚下的虚影更是沸腾般翻滚,几乎要脱离地面扑起来!

他咬破食指,将血狠狠抹在镜面上。

铜镜嗡声停止,镜面骤然亮起一抹黯淡的金光。

周文远深吸一口气,将镜面转向脚下。

金光照在那团虚影上,虚影发出一声只有周文远能听见的、尖锐痛苦的嘶鸣!

它开始收缩,扭曲,挣扎,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轮廓——那是一个蜷缩着的、漆黑的人形,面目模糊,但能看出极度痛苦和愤怒的表情。

这就是藏在他影子里几十年的“那个东西”!

“滚出去!”周文远对着镜中的黑影怒吼,“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!”

黑影在金光中扭曲,却并未消散,反而张开嘴,发出无声的咆哮。

紧接着,周文远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无数陌生的、破碎的记忆画面强行涌入他的脑海!

黑暗的树洞……冰凉的触感……对鲜活生命的渴望……漫长的等待……选中一个孩童的狂喜……吞噬影子的瞬间……与宿主灵魂搏斗的焦灼……还有……墨雨降临时的欢呼雀跃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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