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魂渡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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言,随行商队到了苍梧郡城。

他在城中赁了间陋室,一边养病,一边继续打听妻儿下落。

然而,怪事接踵而至。

他照镜子,发现自己的面容偶尔会变得僵硬,肤色在油灯下显出异样的苍白。

他提笔写字,手腕不受控制地写出完全陌生的、工整却死板的字体。

夜间梦魇,总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灰白浆池边,无数空白脸孔的纸人向他叩拜,口称“村长”。

最可怕的是,他开始厌恶阳光,喜欢待在阴凉角落。手指触碰清水,会感到轻微的、类似纸张被润湿的滞涩感。

某日,他路过城中一家扎纸铺,看着里面那些等着被画上五官的纸人胚子,竟生出一种强烈的、想要拿起画笔为它们“点睛”的冲动!

他恐惧至极,意识到那缕侵入的纸村执念,并未消散,反而在与自己的神魂缓慢融合。

自己,正在变成某种非人非鬼、亦纸亦肉的怪物!

他试图寻访僧道驱邪,皆无效用。那执念根植于血脉与地脉的诅咒中,寻常法术难伤分毫。

绝望中,他翻检记忆里所有关于先祖柳玄龄的零星传说,以及那日《舆地志》的异状。

地脉……镇守……纸寮……贡品……

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清晰。

纸寮村之所以被封印,是因为它位于“阴脉交会之所”,能产制贡品“幽冥纸”。地动后,村毁人亡,但地脉节点仍在,残魂怨念聚而不散,可能引动更大的阴秽。

先祖柳玄龄封印此村,或许并非纯粹出于冷酷,而是不得已的“镇守”。而柳家血脉,可能就是这封印的一部分,或者说……钥匙?祭品?

自己无意中触动封印,释放了部分怨念,又被其反噬。

若要彻底解决,或许不是驱逐,而是……完成某种“仪轨”?或者,找到当年柳玄龄真正的封印核心?

他想起了那页烧焦的《舆地志》上,朱砂圈旁还有一行蝇头小楷批注,当时未及细看。

凭借模糊记忆,他勉强拼出几个字:“……眼……井……心……代……”

眼?井?心?代?

他想起纸寮村旧址那片荒芜山坳。

不顾身体日益严重的“纸化”迹象(皮肤干燥起屑,关节转动时有轻微摩擦声),他带着工具,再次回到乱葬岗后的山坳。

凭着脑海中那执念残留的、对故地的熟悉感,他像梦游般,拨开荆棘,在一处特别阴湿的洼地向下挖掘。

挖至三尺深,铁锹碰到硬物。

是一块巨大的、刻满符文的青石板。

石板中央,有一个碗口大的孔洞,幽深不知通向何处。

他趴下,朝孔内望去。

深不见底,只有一股阴寒气息上涌。

但就在这气息中,他仿佛“看”到了——井底深处,似乎悬着一颗微微搏动的、暗红色的东西,像一颗沉睡的心脏。

“眼……井……心……”

难道,这就是封印核心?地脉阴气汇聚所化的“阴窍之心”?也是纸寮村百年怨念的源头?

先祖柳玄龄将村民残魂执念封于纸躯,禁锢村中,或许正是用这特殊的“纸魂”阵列作为屏障,锁住这口“阴眼”,防止其中阴秽彻底爆发,污染更大区域。

而自己这个柳氏血脉的到来,打破了平衡。若要重新稳定,要么自己成为新的“核心”镇压物,要么……彻底毁掉这阴眼。

如何毁掉?

柳明诚看着自己开始泛起灰白光泽的双手,又摸摸怀中那枚即将碎裂的鹅卵石。

石头里,残留着妻儿最后的气息与微薄的庇护之力。

一个清晰、冷酷、却又似乎命中注定的方案浮现心头。

自己身已半纸,魂染怨念,与这阴眼气息同源。

若携这枚蕴含至亲眷恋生气的石子,跃入阴眼,以自身为“引信”,以残存血脉为“媒介”,或可引爆阴眼中积蓄的阴气与怨念,同归于尽,彻底毁掉这个节点。

代价是魂飞魄散,永世不得超生。

但至少,能切断这诅咒,或许还能让那些禁锢百年的纸魂(包括侵入自己的这份执念)真正安息。

也省得自己最终变成毫无心智、只会裱糊墙壁的怪物。

他站在井边,山风凛冽。

脑海中,纸村执念在疯狂尖啸反对,自身残存的意识却异常平静。

他想起失踪的妻儿,想起《舆地志》的灰烬,想起先祖或许也有的无奈。

没有多少英雄气概,只是疲惫,以及一种“该当如此”的宿命感。

他握紧鹅卵石,最后看了一眼雾霭重锁的苍山,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孔洞。

下坠。

无边的阴冷包裹上来,无数破碎的嘶嚎、呜咽、诅咒的意念涌入,要将他同化。

他抱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,将全部意念集中在手中的鹅卵石上,回忆妻子温婉的笑容,儿子稚嫩的呼唤。

石头碎裂。

一股微弱却纯净的暖意爆发开来,与阴眼的极致阴寒猛烈冲撞!

“轰——!!!”

并非实际声响,而是灵魂层面恐怖的震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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