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戏衣(3 / 3)
穿着红蟒、戴着凤冠的自己(云艳秋?),正对镜卸妆,眼神疲惫。
另一个,悄悄站在她身后,举起了手中长长的、水白色的绸质戏带……
那人影缓缓转过身。
不是贺远!
那是一张女人的脸。
清秀,温婉,眼中却燃烧着嫉妒的火焰和孤注一掷的疯狂。
秦素衣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!
镜中那女人的脸……
是她自己!
是秦素衣!
不,是还没嫁给贺远,还在班子里跑龙套、偷偷仰慕着贺班主的,年轻的秦素衣!
“不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撕破了雨夜的寂静!
秦素衣猛地扯下头上的凤冠,狠狠砸向镜子!
“哗啦!”
镜面碎裂,无数碎片映出无数个穿着红蟒、面容扭曲的女人!
每一个都在尖叫!每一个眼神都写满惊恐与难以置信!
那心底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狂笑:
“想起来了吗?我亲爱的师妹?”
“是你啊!是你从背后勒死了我!”
“就因为贺远多看了我两眼?就因为班主想把台柱子的位子给我?”
“你把我塞进衣箱,装作我失踪的样子……”
“然后呢?你如愿嫁给贺远了?可他心里永远有个影子!他藏着我的戏衣!他喝醉了就喊我的名字!”
“你恨啊!怨啊!这种日子比死还难受吧?”
“所以那天晚上,你在他茶里下了药,是不是?看着他痛苦挣扎,你是不是很痛快?”
“可你没想到吧……我穿着这身衣裳咽的气……我的魂儿……就附在这衣裳上!”
“我看着你装成温顺的新夫人……看着你心虚害怕……看着你一点点被记忆折磨……”
“现在,你都想起来了吗?杀人凶手!”
秦素衣瘫倒在地,碎裂的镜片扎进手掌,鲜血直流,她却感觉不到痛。
所有缺失的记忆拼图,在这一刻,被鲜血和疯狂彻底拼凑完整。
是的,是她杀了云艳秋。
也是她,毒杀了贺远。
她以为除掉云艳秋,贺远就是她的。
可得到后,才发现那男人心里装着鬼,日夜不得安宁,对她只有敷衍和透过她看别人的恍惚眼神。
于是,杀意再次滋长……
红蟒静静地躺在那里,在鲜血浸染下,颜色更加妖异。
那声音变得温柔,却比之前更加毛骨悚然:
“师妹……我们是一样的人了……”
“来,穿上它,我们再也不分开了……”
“戏,还没唱完呢……”
秦素衣眼神涣散,望着那身红蟒,脸上忽然露出一抹诡异的、平静的微笑。
她慢慢爬起来,重新穿好那身沉重的戏服,戴好头面。
对着满地破碎的镜片中映出的无数个自己,她舒展水袖,摆出了一个起手式。
朱唇轻启,幽幽的唱腔在空无一人的戏园里飘荡开来:
“海岛冰轮初转腾……”
“见玉兔,玉兔又早东升……”
声音婉转,却透着无尽的寒气。
窗外,夜雨正寒。
戏园大门外挂着的白色灯笼,在风雨中轻轻摇晃,倏地一下,熄灭了。
只剩下无边的黑暗,和那缕细若游丝、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唱腔,缠绕在湿冷的空气里。
良久,一声极轻的、满足的叹息,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:
“……满堂彩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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