瞑碑志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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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‘必然发生的幻象’!

它靠制造恐惧而活——”

话音未落,老司历已彻底化为石像,与小碑融为一体。

碑面崔元曜的死期字样,渐渐淡去。

一切似乎结束了。

崔元曜踉跄出库,掌心碑文却未消失,反而灼热发烫。

宫墙月影下,他看见自己影子逐渐拉长、变形,最终凝固成一尊新碑的轮廓。

更恐怖的是,他脑中开始浮现种种“未来”:

圣人秋狩坠马、太子私通边将、三年后的大瘟疫……

每一个画面都栩栩如生,带着冰冷的必然感。

他颤抖着手记录下第一个预言。

写罢的刹那,掌心碑文传来餍足的温暖,仿佛品尝到了什么美味。

崔元曜终于彻悟:

碑从未被摧毁。

它只是换了更隐蔽的存在形式——

寄生于破碑者的身心,以“预知未来”的慈悲假面,继续诱人传播恐惧。

而历代碑奴,包括此刻的他,都成了碑的触须,在人间编织一张巨网。

开元十八年,崔元曜升任太史令。

他所呈星象占卜无不应验,圣人倚重,称其“崔半仙”。

只有深夜对镜时,他会看见瞳孔深处有碑影沉浮。

镜中人的嘴角,偶尔会浮现不属于自己的、石质的微笑。

天津桥畔,当年挖碑的漕渠早已通航。

船夫间流传新谣言:月夜俯看河水,能见七尊倒影碑缓缓旋转,碑面不断刷新着即将发生的“灾祸”。

而渠底淤泥中,半截老司历的石手伸出,指向洛阳宫城方向。

指缝里,新生的小碑菌正开出惨白的花。

宫城内,崔元亭刚为太子解完一个噩梦。

走出东宫时,他袖中滑落一张纸,上面写满未来三年的“预言”。

纸被风吹过宫墙,飘过坊市,最终贴在某户百姓门上。

那家人清晨揭下,识字的孩子念出第一行:

“三日后的雨夜,不要让孩子出门。”

妇人惊恐搂紧幼子。

窗外的长安城,正有无数这样的“预言”在暗处流传。

每一份被相信的恐惧,都让地底某处的碑菌,生长一寸。

崔元亭站在观星台上,俯瞰万家灯火。

他掌心碑文已蔓延至小臂,皮肤下隐隐可见石质纹理。

他知道,当碑文爬满全身时,自己将成为第八尊碑。

而那时,会有新的破碑者出现,重复这个以“预知吉凶”为饵的,永恒轮回。

晚风送来远处更夫的梆子声。

他轻轻对自己,也是对掌心碑文说:

“你猜,下一个碑奴,此刻正在何处读着我的预言呢?”

夜空无星,唯有七点隐晦的暗斑,缓缓排成倒悬的北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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