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响室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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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绪二十九年,沪上,秋雨带着黄浦江的咸腥气,浸透了法租界边缘那条名为“杏林巷”的每一块青砖。

巷子最深处,藏着一座不中不西、灰扑扑的三层小楼,门牌斑驳,依稀可辨“惠仁医学研习所”字样。

楼的主人,是留洋归来的宋博士。

他专攻一种当时极冷僻的学问——脑电与记忆残留。

传闻他能用一种复杂的德制仪器,捕捉人死前最后闪回的思绪,甚至能与无意识的躯体进行“对话”。

这自然被正统医家斥为荒诞邪说,因此门庭冷落,只偶尔有些走投无路或猎奇心重者,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或欲望,悄然叩响那扇厚重的橡木门。

时近黄昏,一个裹在灰色直缀里的身影,踏着湿滑的石板路,停在了研习所锈迹斑斑的铁门前。

来人是个女子,名唤柳芸生,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,面容清秀,眉眼间却锁着一股驱不散的忧惧。

她手中紧握着一封边角磨损的信,指节发白。

信是她失踪月余的丈夫——报馆编辑周子安——最后寄出的,内容杂乱癫狂,反复提到“声音在脑子里爬”、“宋博士能救我”,落款处是一团颤抖的墨渍,形如挣扎的虫。

她已访遍巡捕房、同乡会,甚至求过城隍庙,皆无果。

这研习所,是她最后的指望。

开门的是个神情麻木、眼珠浑浊的老仆,一言不发,将她引至二楼书房。

书房弥漫着古怪的气味:福尔马林的刺鼻、旧书的霉味,还有一种……类似雷雨后臭氧的微甜气息。

宋博士约莫四十许,穿着浆洗得笔挺的白色西装,戴金丝边眼镜,笑容温和,眼底却有一种非人的、仪器般的冰冷审视感。

“柳女士,节哀。”他声音平直,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周先生的事,我略有耳闻。”

柳芸生心中一紧,急急道:“博士,信上说您能帮他?他……他到底遇到了什么?如今人在何处?”

宋博士轻轻推了推眼镜,镜片反射着窗外昏沉的天光。

“周先生,并非第一个案例。”他走到一面墙前,拉开厚重的丝绒帷幕,露出一排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复杂仪器,中心是一个布满旋钮的表盘和一副沉重的、带电极的头盔。

“他,以及之前几位出现类似‘症状’的访客,都曾参与过一项……听觉感知的拓展实验。我们试图捕捉那些超出常人接收范围的‘声音’,比如深海地脉的震动,或者……更遥远的回响。”

柳芸生听得似懂非懂,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:“什么样的……回响?”

宋博士转过身,目光幽幽:“宇宙诞生时的余波,星辰死亡的呻吟,或者……某些古老意识消散前的残响。仪器像收音机,只是调频的波段……不太一样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柳芸生骤然失色的脸,“实验后,周先生便声称,他听到了一种‘粘稠的、不断增殖的低语’,并非来自外界,而是从他自己的记忆深处,骨髓缝里‘爬’出来的。他说,那低语在‘修补’他,也在‘拆解’他。”

“那他现在……”柳芸生声音发抖。

宋博士走到房间角落,那里用白布蒙着一具人形轮廓。

布幔掀开,柳芸生几乎惊叫出声!

那确实是周子安!

他双眼圆睁,瞳孔涣散,面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,但诡异的是,他的嘴角竟向上弯曲,凝固着一个极端愉悦、却又无比瘆人的笑容!

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,他的耳朵、鼻孔、甚至眼角,都凝结着一种暗红色的、半透明的胶质,像浑浊的琥珀,又像是……凝固的声波?

“我们发现他时,他已无生命体征,但脑部仍残留异常活跃的电流。”宋博士的语气毫无波澜,仿佛在描述一块标本,“那些‘低语’,似乎在他颅内形成了某种……自洽的回响场,维持着一种非生非死的状态。通俗地说,他的身体死了,但某些‘声音’还活着,困在里面。”

柳芸生摇摇欲坠,扶住冰冷的仪器柜才勉强站稳:“他……还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

“或许。”宋博士示意老仆将周子安的“遗体”推到仪器旁,“他的听觉神经,乃至部分皮层,可能仍被那‘回响’驱动。我可以尝试连接仪器,放大残余信号。但你必须明白,你将接触到的,绝非你丈夫清醒的意识,而是……那些吞噬他的‘声音’。极度危险。”

柳芸生看着丈夫脸上那诡异笑容,一股混杂着悲痛、恐惧与孤注一掷的决心涌上心头。

她必须知道真相!

必须知道他遭遇了什么!

哪怕听到的是地狱的噪音!

午夜,研习所地下层。

这里更像一个墓室,无窗,墙壁覆盖着厚厚的深蓝色绒布,用以吸音。

房间中央,周子安平躺在一张金属台上,头盔的电极连接着他的太阳穴与耳后。

柳芸生坐在他对面,戴着一副连接主仪器的、小巧的骨传导耳机。

宋博士站在表盘后,手指熟练地调节旋钮,刻度盘上的指针微微颤抖。

“记住,无论听到什么,保持冷静。那只是残留的电信号模拟出的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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