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底谣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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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“水臂”缩回,那几人瘫软在地,被旁人默默抬走。

井口恢复平静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。

许文远看得神魂俱裂,连滚带爬地逃回住处。

他终于明白了“祭井神”的真正含义!那不是供奉,是喂食!镇民们用自己身上的某种东西,定期喂养着井底的某种存在!而那腕上的红印,就是“饲主”的标记,也是无法逃离的枷锁!

他必须立刻离开!一刻也不能等!

天刚蒙蒙亮,他就胡乱收拾了行李,不顾学堂钟声,径直朝镇外走去。

奇怪的是,街上遇到的镇民,并未阻拦,只是停下手中的活计,静静地看着他,眼神空洞,无悲无喜。

赵镇长甚至站在镇口的牌坊下,依旧和气地笑着:“许先生执意要走?也好,也好。山高水长,一路顺风。”

这反常的顺利让许文远心里越发不安,他几乎是跑着冲出了镇子。

山路蜿蜒,晨雾弥漫。

他足足走了一个时辰,回头早已不见镇子轮廓,才敢停下喘息。

就在这时,他无意间瞥见自己的右手腕——内侧皮肤上,一点针尖大小的暗红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晕染开来,逐渐形成与镇民们一模一样的、不规则的暗红印记!

一阵剧痛从印记处传来,如同烧红的铁钎烙进骨髓!

与此同时,那诡异的、缥缈的歌声,再次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,都贴近:“……走不脱……红线牵……井底眠……永相连……”

许文远惨叫着捂住手腕,痛得蜷缩在地。

剧痛中,无数破碎的画面强行塞入他的脑海:不是他自己的记忆!是无数个“外来者”的记忆!过去的教员、货郎、逃兵……所有曾踏入柳溪镇又试图离开的人!

他们的最终归宿,全都是那口深不见底的老井!

所谓的“喂养”,喂食的不仅是镇民,所有外来者一旦被标记,其鲜活的生命力与完整的灵魂,才是井底那东西最渴望的“珍馐”!镇民们不过是它豢养的、长期提供“给养”的牲畜,而外来者,是偶尔打牙祭的“血食”!

他用尽最后力气,挣扎着爬起来,想往更远处跑。

可双腿却像灌了铅,不由自主地转了个方向——朝着柳溪镇的方向!

那腕上的红印,灼热滚烫,像一根无形的绳索,拖拽着他,一步,一步,往回走。
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,身体的操控权正被迅速剥夺。

视线最后定格的画面,是柳溪镇那口老井的井口,在正午的阳光下,幽幽地冒着难以察觉的、水一样的寒气。

井口的青石上,似乎又多了一张模糊的、向下凝视的惨白面孔的倒影,那倒影的轮廓,渐渐与他自己的脸重合。

又过了些时日。

柳溪镇学堂来了新的国文教员,是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。

赵镇长设宴接风,席间和蔼可亲,不住劝酒。

新教员喝得微醺,回到安排的厢房歇息。

这房间窗户,斜斜望去,恰好能瞥见镇东头那口老井的一角。

夜深人静,新教员或许会被一阵似有似无的缥缈歌声惊醒。

而井台边,一个穿着旧式长衫、眼神空洞、手腕带着暗红印记的身影,正机械地提着水桶,一遍遍擦拭着井沿的青石。

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,如果新教员视力足够好,或许能认出,那正是前任教员许文远的脸。

只是那脸上,再也没有一丝属于“许文远”的神情,唯有井水一般的死寂。

井水幽幽,映着天上的圆月,也映着井边越来越多沉默劳作的身影。

他们腕上的红印,在月光下,仿佛一串串永不褪色的、通往井底的请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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