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宅书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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纸人父亲缓缓抬起手,指向那本,喉咙里发出纸张摩擦般的声音:“该……你了……”

“不!”柳存义连滚带爬冲向大门,可门栓像是焊死了,纹丝不动。

回头看去,满屋的纸人正缓缓向他围拢,它们移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脆响,像一场恐怖的暴雨。

柳月娥飘到他面前,几乎脸贴着脸:“傻孩子,你以为族叔公为什么叫你回来?不是让你镇宅,是这宅子……又该添新纸人了。”

她冰凉的手指按在柳存义额头上:“别怕,很快的,就像你爹当年一样——”

一段陌生的记忆猛地冲进柳存义脑海:

三十年前的雨夜,年轻的父亲被族老按在八仙桌前,朱砂笔在他脸上画下五官,黄纸一层层糊满身体,最后在眉心点下镇魂咒……而主持仪式的,正是当时还活着的族叔公!

原来父亲不是病逝,是“化纸”了!

原来族叔公信上说的“镇之”,不是镇宅,是镇他!

“啊——!”柳存义抱头惨叫。

可就在纸人们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,怀里突然掉出个东西——是临行前族叔公塞给他的护身符,用红布包着,他一直没打开。

此刻红布散开,里面不是什么符咒,而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。

镜面照向纸人的刹那,所有纸人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!

柳月娥的脸在镜子里扭曲变形,她厉声道:“你怎么会有‘破虚镜’?!这镜子早就被我毁了!”

柳存义愣住,旋即想起族叔公信里还有一句被他忽略的话:“若见纸人,以镜照之,切记!”

他连忙举起铜镜,对准满屋纸人横扫。

镜光所过之处,纸人纷纷蜷缩、冒烟,发出焦臭,那些幻化出的人影也如泡影般消散。

最后只剩柳月娥那个纸人还贴在墙上,可也焦黑了大半,画出来的眼睛死死瞪着柳存义,充满怨毒。

“你以为……这就完了?”纸人发出最后的声音,“不毁……柳家人……永远逃不掉……”

说罢,纸人彻底化为灰烬,簌簌落地。

老宅恢复了寂静,墙上的纸人都消失了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只有那本还摊在八仙桌上,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光。

柳存义颤抖着走过去,看见父亲那页的卒年栏,不知何时填上了日期——正是今天!

而下一页,已经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:“柳存义,庚子年生……”

后面的字还在不断显现,像有一只无形的笔正在书写他的死期!

柳存义抓起铜镜就往书上砸。

镜面接触书页的瞬间,爆发出刺目的白光,整本书猛烈燃烧起来,火焰却是诡异的青绿色。

火中传出无数人的哀嚎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是柳家历代的声音。

书页在火焰里翻卷,每烧掉一页,就有一个淡淡的人影从火光中升起,朝柳存义作揖鞠躬,然后消散在空气中。

最后烧到父亲那页时,柳存义看见纸灰升腾成的虚影,朝他轻轻点了点头,嘴唇翕动,无声地说:“走……”

火焰熄灭了。

八仙桌上只剩一摊灰烬,灰烬里埋着那面铜镜,镜面已经裂成蛛网。

柳存义瘫坐在地,浑身冷汗,天旋地转。

不知过了多久,鸡叫声远远传来,天终于亮了。

晨光透过窗棂照进老宅,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一切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柳存义挣扎着爬起来,跌跌撞撞推开门。

门外站着几个早起的村民,看见他都吓了一跳。

“柳家小子?你、你什么时候回来的?”

“昨、昨天……”柳存义嗓子哑得厉害。

村民面面相觑,一个老者迟疑道:“可这宅子……不是昨儿晌午才失火烧没的吗?”

柳存义猛地回头——

身后哪还有什么老宅?只有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,还在冒着缕缕青烟。

废墟正中,那面裂了的铜镜半埋在灰烬里,镜面上映出他惨白惊愕的脸。

而更远处,村口的老槐树下,一个穿藕色袄裙的模糊身影正静静站着,朝他的方向,缓缓、缓缓地,鞠了一躬。

风吹过,那身影如烟散去,只剩树下一小堆焦黄的纸灰,被风卷起,扬了满天,像一场迟了百年的葬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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