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契记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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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力气,挣脱束缚,扑过去抢孩子。

混乱中,他脚下一滑,带着石娃一起,朝井口跌去!

石老惊骇欲绝,伸手来拉,只扯下李桐半幅衣袖。

冰冷、粘稠的黑暗瞬间吞没了李桐。

下坠。

无休止地下坠。
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,还有那越来越清晰的哼唱:“……饮一口,续三年……还一命,保太平……”

不知过了多久,“噗通”一声,他摔进冰冷的水里。

水不深,刚没胸口,却稠得像油,挣扎起来分外费力。

他摸到旁边的石娃,孩子还有微弱心跳。

勉强站定,他抬头看,井口已缩成一点遥远的、模糊的光斑。

四周井壁滑腻,长满发出幽蓝微光的苔藓,借这点光,他看见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!

全是名字。

每个名字后面跟着生辰,和两个小字:“归位”。

最早的名字始于乾兴元年,最近的一个,是七年前。

四十年,十四个名字。

而石娃的名字,已经用新鲜的朱砂写好了,墨迹未干,只等“归位”日期填入。

李桐浑身冰凉——这哪里是井,分明是座吃人的活墓!

他想找路上去,却发现井壁底部,有一个半人高的横向洞口,黑黝黝的,不知通向何处。

水正缓慢地向洞里流去。

哼唱声,就是从洞里传出的。

他咬咬牙,背起石娃,趟水走进洞口。

洞内起初狭窄,越走越开阔。

苔藓的蓝光渐弱,前方却出现另一种光——一种柔和的、淡绿色的荧光,来自洞壁和洞顶悬挂的无数钟乳石般的东西。

不,不是钟乳石。

李桐走近,胃里一阵翻腾。

那些“石笋”,是一具具被灰白色矿物质包裹的人形!

保持着各种姿态,有的蜷缩,有的站立,面目模糊,但能看出都是青壮年。

最老的那具,衣物尚未完全化去,依稀是前朝样式。

而最新的一具,就在前方不远处,面部还能辨认,竟与石老有七八分相似——是石娃的父亲!

他胸口处,一根粗壮的、半透明的根须状物插入,另一端深深扎进岩壁,正随着某种节奏,缓缓搏动。

“看到了?”

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不是通过空气,而是直接响在脑子里。

李桐猛地转身,洞窟中央,有一片不大的水潭,水色漆黑如墨。

潭边坐着个人。

不,那不是人。

它有着人的轮廓,披着破烂不堪的古代袍服,但露出的皮肤是半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缓慢流动的暗绿色液体。

它的脸在不断变化,时男时女,时老时少,仔细看,竟隐约有几分像井壁上那些名字的主人!

“我是‘井’,”那东西开口,声音重叠,像许多人在同时说话,“也是他们。”

李桐后退一步,背抵上冰冷的岩壁。

“你……到底是什么?”

“我是这山的水脉之灵,也是你们口中的‘契约’。”它缓缓站起,身体像水一样波动,“很多年前,大旱,村里人要渴死了,向我祈水。我给了,但需要‘养分’维系形神。他们同意了,每三年,献一个饮过井水最深的人‘归位’,与我合一,滋养水脉,也保村子丰收。”

它指向那些人形石笋:“这些,就是历代的‘养分’。他们的记忆、生气,都成了我的一部分,也通过水,散给全村。所以你们喝的水,其实是……他们的血,他们的魂。”

李桐想起村民异样的红润脸色,胃里一阵痉挛。

“可他们越来越贪心,”井灵的声音带上怨毒,“不仅饮灌,还用井水染布、酿酒,甚至卖给山外人!水脉负担太重,三年一次的‘归位’不够了。从七年前开始,得两年一次,现在……恐怕要一年一次了。”

它的脸定格成一个年轻男子的模样,眼神悲哀:“石娃之后,下一个是谁?下下一个呢?村子迟早会变成空村,而我,吃了太多杂乱的魂,也快要……不再是‘灵’了。”

它的身体开始膨胀,表面鼓起一个个脓包似的凸起,每个凸起里都隐约有张痛苦的人脸在挣扎。

“我控制不住了……饥饿……需要更多的魂……”

李桐终于明白那“咚咚”声是什么——是井灵在失控地撞击井壁,是那些尚未完全消化的魂魄在挣扎!

“放我们走!”他嘶喊,“停止这该死的契约!”

“停不了,”井灵逼近,身体伸出无数透明的触须,“契约刻在水脉里,刻在每个喝过井水的人的血里。你,也喝了村口的山泉水吧?那水,是从这洞隙渗出去的。”

李桐如遭雷击——他确实喝了,不仅喝了,还用那水煮了糙米!

所以他也成了“契约”的一部分?

触须缠上他的脚踝,冰冷刺骨,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,要将他拖向水潭。

背上的石娃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。

李桐低头,看见孩子怀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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