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言录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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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就是阿苗的“言”,他没能喊出的求救,没能问出的“为什么”。

记忆结束,柳怀舟已泪流满面。

他张了张嘴,喉头哽咽,无数话语堵在胸口。

他替阿苗喊出了那声“我在这里”,替阿苗问出了“为什么”,替阿苗哭出了被活埋时的恐惧与绝望。

每说一句,黑石碑就震动一下,孔洞里流出的红色液体就减少一分。

等他把阿苗短短一生的委屈、不解、愤怒全部说完,石碑彻底安静下来,恢复了冰冷的触感。

那个童声在他脑中轻轻说了句“谢谢”,然后如烟散去。

柳怀舟虚脱般跪倒在地。

镇民们默默围上来,眼神复杂,有愧疚,也有释然。

掌柜的扶起他,叹了口气:“客官,你如今……也算是半个‘承言人’了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听过亡者遗言,并为之代言的人,就会与碑产生联系。”掌柜的指向石碑,“你以后,走到哪里,都能听见那些‘挤’出来的言。你得帮它们说完,否则它们会一直缠着你,直到你疯掉,或者……变成新的‘言’,被碑吃掉。”

柳怀舟想逃,可刚转身,就听见另一个声音——是个年轻女子的,幽幽怨怨,诉说着定亲的郎君死于瘟疫,她被迫冥婚的凄楚。

这声音如影随形,不休不止。

他被迫留在了静言镇。

白日里,他帮镇民写信记账,换取食宿。

夜里,他常常被各种“遗言”唤醒,不得不走到碑前,为那些百年前的亡魂代言。

他替含冤的寡妇申辩,替壮志未酬的书生扼腕,替思念儿子的老母哭泣……每说完一个,那个声音就会消失,他的身体却会虚弱一分,仿佛精力也随之被抽走。

镇民对他恭敬而疏远,既需要他“安抚”石碑,又惧怕他身上越来越浓的、属于亡者的气息。

如此过了半年。

柳怀舟发现自己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。

他的头发里,偶尔会掉落一两根枯黄的、明显不属于他的长发。

照水时,会在自己眼角瞥见不属于他的皱纹。

最可怕的是,他有时会无意识地用别人的口吻说话,用别人的笔迹写字,而他完全不自知。

掌柜的忧心忡忡告诉他:“你在被‘言’同化。承言太多,你自己的‘言’就弱了。等到听不见自己的心跳,说不出自己的话时,你就会彻底变成一块‘人碑’,永远站在这里,替亡者发声。”

柳怀舟恐惧到了极点。

他不能再这样下去。

他想起手札里那句“需寻‘承言人’”,忽然意识到,这或许不是一个被动接受的命运,而是一个循环的陷阱。

百年前,必然也有第一个“承言人”,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?

他翻遍客栈,终于在柴房一堆杂物下,找到一本更破旧的手札。

那是第一任承言人的日记。

日记记载了一个更恐怖的真相:

根本没有什么游方术士,也没有什么“以言镇怨”。

天监三年,瘟疫横行,死的人太多,怨气冲天,夜夜鬼哭。

当时的镇长,也就是客栈掌柜的先祖,是个心术不正的术士。

他想出一个邪法——将亡者未尽的执念(即“言”)强行封入特制的石碑,以活人的“静默”为锁,将其镇住。

但石碑需要“维护”,需要活人的生气和言语去“喂养”,否则封禁会松动。

于是,他编造了“夜禁”的规矩,并设下咒术:若有外人夜间在此发声,其“言”便会激活石碑的“饥饿”,被强行选为“承言人”,以其生机和言语,代替全镇人喂养石碑,直至油尽灯枯。

而上一任承言人枯竭后,其残余的魂与“言”,又会被石碑吸收,成为滋养封印的一部分,同时等待下一个“替死鬼”。

这是一个用外来者性命,换取本地人安宁的、持续百年的残忍献祭!

柳怀舟看得浑身冰冷。

他冲到掌柜面前,抖着手札,嘶声质问。

掌柜的沉默良久,老泪纵横:“是,我们知道。可有什么办法?石碑一旦无人喂养,里面百年的怨气就会一次性爆发,全镇无人能活。我们只能……只能对不起过路人了。”

他跪下来,“柳先生,你是个好人,替那么多亡魂说了话。可这镇子几百口活人……也是命啊。”

柳怀舟仰天惨笑。

原来他代的“言”,所谓的安抚亡魂,不过是在加固这个吃人的囚笼,并把自己慢慢变成养料。

那些亡魂从未被超度,只是被不断利用、压缩、囚禁,怨气其实越来越重。

而镇民,既是受害者,也成了沉默的帮凶。

当夜,他没有再去碑前代言。

那个冥婚女子的声音在脑中尖叫,几乎要撕裂他的神智。

他强忍着,跌跌撞撞走到黑石碑前,不是来说话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狠狠撞向碑身!

额头破裂,鲜血涌出,顺着碑身那些孔洞流了进去。

他的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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