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魂灯(2 / 3)
岖,雾霭流动,总觉有东西在雾里跟着他,不远不近。
回头望去,村子的方向,那成片幽绿的光点,在浓雾中晕开,像一只只诡异的眼睛。
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前方雾中影影绰绰出现一座破败的山神庙。
陈三笑又累又怕,想进去歇脚。
推开半朽的庙门,尘土簌簌落下。
庙里空空荡荡,神像坍塌,供桌倾颓。
可就在那堆碎泥块旁,竟靠着一个人!
是个老和尚,僧衣破烂,面如金纸,气若游丝。
陈三笑忙上前扶起,给喂了点水。
老和尚缓缓睁眼,看见陈三笑,浑浊的眼睛里爆出一丝精光,死死抓住他手腕:“你……你从‘灯村’出来?”
声音虚弱,却急切。
陈三笑点头。
“快!快走!莫回头!”老和尚喘息着,“那灯……那灯不是引魂,是……是‘锁魂’!”
原来,这老和尚是云游至此的苦行僧,月前也误入那村。
他看出端倪,那“”燃烧的,根本不是油或蜡,而是活人的“阳气”与“魂气”。
灯下悬着的那些毛发、布条、指节,皆是死者生前之物,作为“饵”,将死后不得安息的魂魄强行羁绊在灯盏附近。
而灯的光,则如无形的锁链,将这些魂魄束缚在屋檐下,不得超生,亦无法远离。
村人夜夜听见的徘徊脚步声和低语,正是那些被锁的亡魂在无意识地游荡、重复生前的片断。
他们需要活人的气息(尤其是外来者的新鲜生气)来维持灯笼不灭,灯不灭,魂就被锁着,形成一种残忍的平衡。
所谓的“回来吃饭”,其实是亡魂本能地汲取灯下活人的微弱生机。
而村人自己,经年累月被亡魂汲取、被灯笼绿光侵染,也早已半人半鬼,无法离开村子范围,否则会迅速枯竭而死。
“那他们……为何不灭掉灯?”陈三笑声音发颤。
“灭不掉。”老和尚惨笑,“灯芯连着他们的心脉。灯灭,他们立毙。而且……灯里锁着的,多是他们的至亲。灭了灯,魂就彻底散了,他们舍不得,也不敢。”
他咳出血沫,“那根本不是什么村落,是一座……活着的人给自己和亲人修的坟!我试图破局,却被反噬……你快走,你身上已沾染了灯的气味,久了,也会被它们盯上,当作……新的灯油!”
陈三笑魂飞魄散,背起老和尚就想跑。
可刚出庙门,就僵住了。
雾不知何时已浓得化不开,而在雾的深处,一盏、两盏、三盏……幽幽的绿光,正缓缓飘来。
不是挂在屋檐下的静止灯光,而是漂浮着、移动着,朝着山神庙的方向。
绿光之后,影影绰绰,是姜老汉,还有其他几个村民麻木的身影。
他们手里,都提着一盏绿灯笼。
“后生,”姜老汉的声音穿过浓雾传来,依旧干涩,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诡异平静,“这老师傅说得对,也不全对。”
绿光渐近,陈三笑看清,那些漂浮的灯笼后面,似乎都拖着一道淡淡的、人形的灰影,张着嘴,做出无声嘶吼的姿态。
“灯,确实是锁。可锁着的,不光是魂。”姜老汉的脸在绿光映照下扭曲变形,“还有‘病’。”
他掀开自己的衣襟——胸膛处,皮肤下竟有无数细小的、蚯蚓般的青黑色纹路在蠕动,与灯笼纸罩上的血符如出一辙!
“嘉靖初年,这里闹过一场怪病。人死了,尸体会动,会扑咬活人,像话本里的僵尸。不是瘟疫,是……地脉沾了邪秽。唯一能镇住这‘病’不让它扩散的,就是用至亲的血肉为引,点成‘锁魂灯’,把染病的魂锁在灯下,用活人的生气慢慢磨灭病气。”
姜老汉眼中流出两行浑浊的泪,“我们走不了,也不想走。灯灭了,尸病复发,山外的人怎么办?我们守着灯,灯也守着外面的人。只是……灯越来越‘饿’,需要的外人气越来越多。你,和这老师傅,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陈三笑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鬼,是一群将自己和亲人魂灵一同献祭,以困住某种恐怖存在的守墓人。
而他和老和尚,就是新添的“祭品”,他们的生气,将被用来喂养这些灯笼,维系这可悲的平衡。
漂浮的绿灯笼围了上来,冰冷的气息浸透骨髓。
那些灰影扑向老和尚,老和尚惨呼一声,身上迅速泛起同样的青黑色纹路。
陈三笑想逃,双腿却像陷在泥沼。
一盏最大的绿灯笼飘到他面前,灯罩上映出一张痛苦扭曲的妇人面孔,口型一张一合:“饿……好饿……”
就在灰影即将触及陈三笑的刹那,奄奄一息的老和尚用尽最后力气,将腕上一串乌黑的念珠扯断,佛珠四溅,打在最近的几盏灯笼上。
噗嗤几声轻响,如同烧红的铁烙进雪里,绿光骤暗,灰影发出无声的尖啸,急剧扭动。
笼罩山神庙的浓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动,露出一线天光。
“走啊!”老和尚嘶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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