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魂灯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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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朝嘉靖年间,湖广地界有条隐在云雾里的古道,叫“哑子径”。

径旁有个只七八户人家的小村落,无名,村人自嘲是“灯下黑”。

因为村里每户屋檐下,白日也悬着一盏白纸灯笼,灯笼里点的不是烛火,而是一种幽绿色的、凝而不散的冷光,无风自动,光影摇曳,照得人脸发青。

村里来了个货郎,叫陈三笑。

他本是要去邻县,却在山里迷了路,跌跌撞撞摸到这村口时,天已擦黑。

第一眼看见那成排幽幽绿灯,他腿就软了半截,想回头,身后山路却已被浓雾吞没,影影绰绰,似有幢幢鬼影。

正进退维谷,最近一户的柴门“吱呀”开了,探出个老汉的头,脸色在绿光映照下惨惨的。

“后生,迷路了?”声音沙哑干涩。

陈三笑忙不迭点头。

老汉招招手:“进来吧,夜里外头不干净。”

屋里比外头更暗,只堂屋桌上有一盏同样的绿灯笼,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。

老汉自称姓姜,寡言,端来一碗稀粥,两块冷薯,便坐在门槛上,望着门外雾色出神。

陈三笑饿极了,顾不得许多,埋头便吃。

粥入口,一股难以言喻的陈腐气冲上鼻腔,像放久了的米混合着泥土腥味。

他强忍着咽下,抬头想问话,却见姜老汉正直勾勾盯着他,眼神空洞,嘴角却扯着一丝极僵硬的弧度,像是在笑,又不像。

“老丈,你们这灯笼……”陈三笑指指屋顶。

“哦,那是‘’。”姜老汉转过头,继续看雾,“照着路,免得家里人回来时……找不着门。”

“家里人?”陈三笑心里咯噔一下,“出远门了?”

“嗯,出远门了。”姜老汉的声音飘忽起来,“走得急,没留话。灯点着,他们就知道家在哪。”

陈三笑不敢再问,匆匆吃完,被引到厢房歇息。

房里没有窗,只有门板上方有个通气的小洞,恰好能瞥见檐下那盏绿灯笼的一角。

光影透过破窗纸,在墙上投出诡异晃动的图案,时而拉长如人形,时而缩成乱舞的一团。

陈三笑和衣躺下,疲惫很快袭来。

半梦半醒间,他听见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,不是一个人的,是好几个,步履拖沓,来来回回。

还有窃窃私语声,听不真切,像是隔着厚厚的棉花。

他想睁眼,眼皮却重如千斤。

恍惚中,似乎有冰冷的手指,隔着门板,一遍遍描摹他的轮廓。

鸡鸣时,陈三笑猛地惊醒,冷汗浸透内衣。

天光微亮,檐下绿灯依旧幽幽亮着,只是光似乎黯淡了些。

他推门出去,姜老汉已在院里,正用一块脏污的布,仔细擦拭那盏灯笼的纸罩。

布拂过,灯罩上隐约显出暗红色的纹路,像干涸的血迹画成的符咒。

“老丈,我这就告辞,多谢收留。”陈三笑想尽快离开这诡异地方。

姜老汉停下动作,慢慢转过头,眼白布满血丝:“走?雾还没散尽,出不了山。”

陈三笑望向村外,果然浓雾如墙,将村落围得严严实实。

他心头焦躁,却无可奈何。

白日里,他在村里转了转。

七八户人家,门户紧闭,静得可怕。

只有檐下绿灯无声燃烧。

他注意到,每盏灯笼的灯罩下方,都垂着一缕东西——有的是几根枯发,有的是一小片褪色的布条,有的甚至是一截干瘪的、指节般的物事。

而每户门前的泥地上,都有一串朝向屋内的、湿漉漉的脚印,大小不一,但都模糊扭曲,不像正常人走出来的。

走到村子最西头,有一间屋子的灯笼格外大,绿光也最盛。

屋门虚掩,陈三笑鬼使神差地凑近门缝。

里面很暗,隐约可见堂中摆着一张供桌,桌上密密麻麻,竟全是牌位!

牌位前没有香烛,只摆着三盏绿灯笼,呈品字形,光映着牌位上的字,都是姜姓。

而供桌下方,地上用白灰画着一个巨大的圆圈,圈里似乎堆着些黑乎乎的东西,看不真切。

正惊疑间,身后传来一声咳嗽。

陈三笑骇然回头,是姜老汉,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。

“那是我家祠堂。”姜老汉脸上没什么表情,“祖辈都供在那里。”

“为何……点灯供着?”

“因为他们夜里要‘回来’吃饭啊。”姜老汉忽然咧开嘴,露出残缺的黄牙,“灯是路引,也是饭碗。灯亮着,他们才吃得着,吃饱了,才不闹。”

他说得平淡,陈三笑却听得寒毛倒竖。

回到姜老汉家,陈三笑坐立难安。

他仔细回想,发现这村里一个孩童都没有,甚至连鸡犬牛羊的声息也无。

只有绿灯,和死寂。

熬到午后,雾稍散,陈三笑决意离开,哪怕摸黑走山路。

姜老汉没再阻拦,只是站在檐下绿灯旁,目送他。

眼神复杂,似有怜悯,又似有一丝解脱。

陈三笑一头扎进雾里,凭着记忆往山外走。

山路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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