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魄记(2 / 3)
浓雾翻滚,一个个空白的人形纸魄,从雾中缓缓“走”出。
它们轻飘飘的,脚步无声,纸做的身体在雾气中显得虚幻又真实,伸出的“手”是薄薄的纸片,边缘却锋利如刀。
一个兵士挥刀砍去,刀锋轻易将纸魄劈开,可裂开的纸片在空中一扭,又迅速粘合,反将刀身缠住,猛地一拽,竟将刀夺了过去!
另一个纸魄扑上,纸手划过兵士的脸颊,留下一道深可见骨、却诡异的没有流血的伤口。
伤口处,皮肉翻卷,里面露出的不是血肉,而是层层叠叠、尚未染色的桑皮纸!
“我们的身体……早就被换了?!”那兵士摸着自己的脸,发出非人的惨叫。
冯校尉低头,猛地撕开自己肩头的旧伤包扎——哪里还有血肉!伤口内里,密密麻麻全是淡黄色的、与皮肉长在一起的桑皮纸!纸的纹理间,还有细微的、暗红色的脉络在搏动。
原来,从他们敷上那纸开始,这诡异的纸张就在缓慢地替换他们的血肉,吞噬他们的生机!
“为什么?!”冯校尉目眦欲裂,瞪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雾缘的秦驿丞。
老头身边站着那个小徒弟,孩子手里抱着一个刚剪好的、眉眼酷似冯校尉的纸偶,正歪着头,空洞地看着他。
“为了‘不散’啊。”秦驿丞叹息,这次声音里竟透出一丝真切的悲凉,“隋室倾颓,天下大乱,人命如草芥。多少忠魂义骨,曝尸荒野,形神俱灭。我秦家祖传此术,本是为让战死沙场的将士,能留得一缕形魄,不至完全消散于天地。可纸魄需活人生气滋养,方能凝聚不散。所以……只能请你们这些将死未死、血气犹存之人,帮帮忙了。”
他顿了顿,“况且,你们以为,你们就真是‘活人’么?”
随着他的话音,浓雾中又走出几个“人”。
正是这几日先后死去的兵士!
他们步履稍显僵硬,脸色是桑皮纸那种不自然的黄白,但眼神灵动,甚至能开口说话!
其中一个对着冯校尉咧嘴一笑,露出纸张拼接的牙齿:“头儿,别怪秦老。死了一遭才明白,当个纸人,可比当个朝不保夕的乱兵……安稳多了。至少,不会再疼,不会再饿,也不会再怕了。”
他们环绕着剩下的活人士兵,眼神里充满了渴望——对“完整生气”的渴望。
冯校尉看着这些曾经的部下,又看看自己那被纸替换的伤口,忽然惨笑起来。
他明白了,从踏入驿站的那一刻,他们就已经踏进了一个无法逆转的仪式。
伤口是门,桑皮纸是引子,他们的生命和记忆,正在被一点点抽离、转移到那些空白纸魄上。
等最后一点生机被吸干,他们就会变成新的纸魄,而原本的空白纸魄,则会因为承载了他们的记忆和部分生机,变得“鲜活”,成为秦驿丞口中“形神不灭”的存在。
这是一个用活人“喂养”纸偶,制造出更多“不灭纸魄”的循环!
“那你自己呢?还有这孩子!”冯校尉指向小徒弟。
秦驿丞摸了摸小徒弟的头,孩子依偎着他,眼神依旧呆滞。
“我?”秦驿丞掀开自己的衣襟。
他的胸膛,赫然是完全由桑皮纸裱糊而成!纸面上绘制着精细的心肺脉络,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。
“三十年前,我就该死在乱军中了。是师父用这法子,‘续’了我。”他苦笑,“至于这孩子……他是我用最后一个亲兵的残魄和纸,一点点‘养’出来的。他没有前世,只有纸魄的身,和一点点stolen来的魂。他离不开这驿站,离了,就会散掉。”
最后的真相让冯校尉绝望。
眼前这看似慈悲的“续形术”,实则是更深沉的囚禁与掠夺。
它掠夺活人的血肉与记忆,去填充空白的纸偶;又将死者的残魄囚禁于纸中,需不断吞噬后来者的生气才能维系。
这忘川驿,不是驿站,是座以“不散”为名、永无止境的活人坟场!
剩下的兵士在恐惧和纸魄的围攻下,接连倒下,身体迅速被桑皮纸覆盖、转化。
冯校尉独眼圆睁,没有逃跑,反而举刀冲向秦驿丞。
刀锋刺入老头纸糊的胸膛,没有血,只有纷飞的纸屑和一股浓烈的药草腐气。
秦驿丞低头看看胸口的破洞,又看看冯校尉,眼神里竟有一丝解脱:“也好……这‘不散’的轮回,我也腻了。”
他身体晃了晃,开始片片碎裂,化作无数燃烧着幽绿火苗的纸蝶,四散飞舞。
那小徒弟尖叫一声,怀里的纸偶落地,他的身体也开始透明、崩解,如同被水浸湿的纸画。
所有纸魄同时停下动作,茫然站立,随后一个接一个,化作灰烬飘散。
浓雾渐渐退去,露出破败驿站的本来面目。
那些尚未被完全“转化”的兵士,伤口处的桑皮纸失去了活性,纷纷脱落,露出底下真实的、狰狞的伤口,剧痛袭来,哀嚎一片。
冯校尉拄着刀,看着满地纸灰和奄奄一息的部下,独眼里流不出泪。
他们没有死,却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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