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夜谣(2 / 3)
山间村落。
五代初,一伙败军逃至此地,被仇家追杀,困于崖上。
他们走投无路,听信了一个妖道的法子,以全村人性命为祭,燃起一种秘制“魂香”,召来弥天大雾,遮蔽天日,阻隔追兵。
雾成了,追兵果然在雾中迷失,自相残杀殆尽。
可这雾也再未散去,并且发生了诡异的变化——它开始“吃人”。
不是吞噬血肉,而是吞噬人的“存在感”与“时间”。
被雾吞噬的人,并不会立刻死去,而是会慢慢从他人的记忆里淡化,从现实的痕迹中消失,最终只剩下一点残存的“执念”,化为夜雾中的“雾傀”,永世徘徊。
而留在村里、侥幸未被完全吞噬的人,则被困在雾中,时间近乎停滞,不老不死,却也离不开这方寸之地,靠着点燃那败军留下的、以特殊油脂混合魂魄残渣制成的“魂香”灯,勉强维系着自身存在不被雾气彻底同化。
那夜歌,便是最早被吞噬的孩童执念所化,既是警告,也是诱惑。
所谓“歇魂”,不是让魂安歇,而是指活人的魂,被困在此地,不得超生,如同永久的歇息。
“那吃食……”老仆想起那碗黑糊,胃里一阵翻腾。
“是苔藓混了香灰,还有……一点点雾里沉淀的‘东西’。”老妪木然道,“不吃,就会更快被雾‘觉得’是外人,拉出去替代雾傀。”
郑老爷听得毛骨悚然。
他看着老妪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婆婆,你在这里……多久了?”
老妪脸上皱纹深刻如斧凿,眼神却茫然了一瞬:“多久?不记得了……只记得,我男人和孩子,都是在我眼前,一点点变淡,像墨迹化在水里,最后……只剩门外一双鞋子,和夜里唱歌的声音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郑老爷,“你的闺女,若真在雾里,现在多半已是雾傀了。你看见的草鞋,不过是她最后一点‘形迹’。”
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紧了郑老爷的心脏。
他想起失散的妻子,恐怕也凶多吉少。
难道自己也要困死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,靠着吃那诡异的糊糊,点燃那用人魂熬的灯油,最终要么变成雾傀,要么变成老妪这样麻木的“活化石”?
不!他猛地站起,眼中泛起血丝:“一定有办法出去!或者……灭了这雾!”
老妪嗤笑,声音干涩:“办法?有啊。除非有足够多的‘生魂’血气,一口气冲散雾核。或者,找到当年那盏主祭的‘魂香’灯碗,把它砸了。可灯碗在雾最深处,靠近的人,都成了雾傀。至于生魂血气……你看我们这些人,血都快冷透了,哪来的血气?”
生魂血气?
郑老爷看向老仆,老仆也看向他。
主仆二人历经患难,情同手足,此刻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,以及深藏的痛苦。
次日,郑老爷故意割破手指,将血滴在门外尘土上。
鲜血在灰白尘土中格外刺目。
他拉着老仆,故意在村里走动,让血腥气散开。
雾,似乎真的流动得快了些,隐隐向他们所在的方向汇聚,雾气掠过皮肤,带来针刺般的寒意。
石屋窗后那些麻木的目光,也第一次有了些微波动,混合着贪婪与恐惧。
当夜,童谣再次响起,比前一夜更清晰,更逼近,仿佛就在他们石屋外绕着圈唱。
门外的徘徊脚步声也更多,更密集,那穿着女儿草鞋的雾傀,几乎就贴在门板上。
郑老爷能听见极轻微的、指甲刮擦石门的声响。
老仆浑身发抖,却死死抵住门。
郑老爷从怀中掏出一把贴身藏的、仅剩的短匕首,对老仆惨然一笑:“老哥哥,我出去找那灯碗。若我回不来……你保重。”
他竟是要以自身为饵,引开雾傀,甚至试图用自己这具还算鲜活的身体里最后的血气,去冲击那雾核,或为寻找灯碗创造机会!
老仆老泪纵横,死死拉住他,摇头不语。
就在这时,变故陡生!
那一直沉默的老妪,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不是冲着门外,而是冲着郑老爷二人!
“不对!你们不对劲!”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老仆,“你……你昨天吃了香灰糊后,今天走路的样子……怎么像……像我家那死鬼老头子!”
她又猛地指向郑老爷:“还有你!你刚才说话的语气……像我那苦命的儿啊!”
她扑到墙角,发疯似的揭开一个坛罐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股淡淡的、熟悉的体味飘出——正是老仆身上的味道!
她又揭开另一个,里面是一缕花白头发——正是郑老爷这几日愁白的鬓角颜色!
“你们……你们不是新来的!”老妪面容扭曲,声音尖得刺耳,“你们是‘回来’的!雾已经把你们‘吃’掉一部分了!你们的魂,已经开始和以前的雾傀混在一起了!你们自己都不知道!”
她指着门外,“外面那些雾傀里,说不定就有你们自己将来的‘影子’,或者……就是你们遗忘的亲人!这雾,吃的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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