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夜谣(1 / 3)
五代十国,兵荒马乱,中原通往蜀地的栈道旁,有个叫“歇魂崖”的荒村。
村名不详于任何图志,只活在过路行商战战兢兢的口耳相传里。
村子常年被灰白色的浓雾包裹,雾不散,风不侵,白日也昏昏如黄昏。
崖上只有十几户人家,皆以凿壁为室,门户低矮,窗洞狭小,像一排排毫无生气的眼窝,嵌在苍黑的山体里。
这一日,雾里钻出三个狼狈不堪的人影。
是主仆三人,老爷姓郑,原是中原小吏,携妻女与一个老仆,欲往蜀中投亲避祸。
不料半道遇了乱兵,妻女失散,财物尽失,只剩这主仆二人,跟着个路上偶遇的、自称是采药人的哑巴向导,误打误撞闯到了这歇魂崖下。
哑巴向导到了村口便不肯再进,咿咿呀呀比划着,手指雾中村落,又猛地摇头,脸上露出极深的恐惧,最后竟丢下他们,转身钻回浓雾,眨眼不见了踪影。
郑主仆无奈,只得硬着头皮,去敲最近一扇石门。
开门的是个老妪,干瘦得如同风中枯藤,眼珠浑浊,定定看了他们半晌,才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,外头雾重,沾久了……不好。”
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石摩擦。
石屋内阴冷潮湿,陈设简陋,只有一桌一榻,墙角堆着些看不出用途的坛坛罐罐。
唯一的光源,是壁上凹槽里一截缓慢燃烧的、散发出奇异甜香的黑色油脂。
老仆安置好惊魂未定的老爷,想向老妪讨些热水吃食。
老妪却只是指了指屋角一个瓦瓮:“水在那儿,吃食……等夜里。”
说罢,便蜷到榻上角落,面壁不动了,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郑老爷心下惶然,觉得这村子处处透着邪性。
不仅是这老妪,方才进村时,他曾瞥见其他石屋窗后,似乎也有人影闪动,但那窥视的目光冰冷麻木,不像活人,倒像……石像在转动眼珠。
而且,这村里太静了,没有鸡鸣犬吠,没有孩童嬉闹,甚至没有风声,只有那无处不在的、凝滞的灰雾,将一切声响都吸了进去。
好不容易捱到所谓“夜里”,其实天色并无明显变化,只是壁槽里的黑油脂火光似乎更微弱了些。
老妪终于动弹,从榻下拖出个陶盆,盆里是些黑乎乎的、糊状的东西,散发着与那油脂灯类似的甜腻气味。
她盛了两碗,递过来。
郑老爷看着那不明物事,毫无食欲,老仆却实在饿极了,接过便吃了一口。
刚入口,他脸色就变了,那东西滑腻异常,入口即化,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陈年庙宇里灰尘与香火混合的味道。
他想吐,老妪却突然盯着他,浑浊的眼珠在微光下竟闪过一丝幽绿:“吃了,才能熬过夜。”
就在这时,屋外传来了声音。
不是人声,是歌声。
缥缈、空灵、忽远忽近的童谣声,从浓雾深处飘来,调子古怪,词句含糊,只能勉强辨出几句:“月昏昏……雾沉沉……崖上客……莫开门……门外走……门里留……待到雾散魂歇了……你是他来他是谁……”
歌声钻进耳朵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直透骨髓的痒意。
郑老爷霍然站起,想从窗洞往外看。
老妪却厉声道:“别看!也别听!捂上耳朵,睡觉!”
她自己也用破布塞住了耳孔,重新面壁蜷缩,身体微微发抖。
那童谣唱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渐渐低下去,最终消失。
万籁俱寂,连呼吸声都显得突兀。
郑老爷与老仆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。
这村子,这雾,这歌,还有这老妪,都太不正常了。
后半夜,郑老爷被一阵极其轻微的“沙沙”声惊醒。
像是有很多脚在门外薄薄的尘土上拖行。
他屏住呼吸,透过石门底部的缝隙往外看——
外面雾气似乎淡了些,惨淡的月光渗下来,照亮了几双赤裸的、沾满泥污的脚。
那些脚在门外徘徊,来来回回,动作僵硬缓慢,脚踝上方被雾气遮挡,看不清主人模样。
更让他心脏骤停的是,其中一双较小的脚,穿着他女儿失踪时穿的、那双他亲手编的草鞋!鞋头上缀着的褪色红布珠,他绝不会认错!
“英娘!”他失声低呼,就要去拉门闩。
老仆死死抱住他:“老爷!不能开!那歌里唱了‘莫开门’!”
榻上的老妪不知何时转过身,幽幽道:“那是‘雾傀’,不是你家闺女。雾吃了的人,影子留在雾里,夜里就出来走。你开了门,它进来,你就得出去替它。”
她指了指墙角那些坛罐,“那里面……装的都是忍不住开了门,最后‘出去’了的人,留下的一点儿‘念想’。”
郑老爷如遭雷击,瘫坐在地。
女儿的草鞋……难道英娘已经遭了不测,魂魄被这诡异的雾困住了?
“这雾……到底是什么?这村子怎么回事?”他声音嘶哑。
老妪沉默良久,才缓缓开口,讲述了一个可怖的往事。
此地原名本是“栖霞崖”,百年前也曾是烟火鼎盛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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