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君驻步(2 / 3)
梦见自己站在柜台里,低头一看,身上穿的不是自己的粗布衣,而是一件宝蓝色宁绸长衫,袖口磨得发亮,襟前一片茶渍正慢慢扩大,最后变成个黑洞,要把他整个人吸进去。
他惊叫着醒来,天已蒙蒙亮。
起身穿衣时,他猛地僵住——搭在床头的粗布短褂,袖口不知何时,竟也磨得发亮了。
那磨损的纹路,和他昨日梦中长衫袖口的一模一样!
孙顺再也按捺不住。
晌午过后,他借口买针线,溜到街尾的茶馆,找那见多识广的说书先生打听。
他不敢直问,只绕着弯子说起西直门外有家奇怪的当铺。
说书先生端着茶碗的手一顿,四下看看,压低声音:“小兄弟,你说的可是‘永济’?”
孙顺连忙点头。
说书先生捻着山羊胡,半晌才道:“那铺子,少说也开了七八十年了。我爷爷那辈儿它就在。奇怪的是,掌柜的好像总姓魏,模样也差不离。”
“许是祖传的生意?”孙顺道。
“或许吧。”说书先生眼神闪烁,“只是听老人闲话,说那铺子不当寻常物件,专收……人的‘年月’。”
“年月?”
“就是寿数!”说书先生声音压得更低,“拿旧衣裳当引子,签个‘活契’,便能借走你几年阳寿,贴在自家衣裳上养着。衣裳穿在人身上,便能续住形神。等衣裳朽了,再换新的……”
孙顺听得手脚冰凉:“那当出寿数的人呢?”
说书先生摇摇头:“谁知道?许是病,许是灾,许是……直接就没了魂儿,只剩个空壳子,回乡等死去了。你没见他家伙计都做不长么?”
茶杯从孙顺手里滑落,摔得粉碎。
回铺子的路上,孙顺觉得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。
卖炸糕的妇人,递东西时碰了他的手,随即“呀”了一声:“小哥,你手怎么这样凉?”
街边晒太阳的老乞丐,眯眼瞧了他半天,嘟囔道:“后生,你肩头的‘火’,怎地弱了一盏?”
孙顺魂不守舍地推开当铺的门。
魏掌柜正站在柜台后,手里拿着件半旧的鸦青色棉袍,细细抚摸着。
那袍子的针脚,孙顺认得——是账房先生常穿的那件!
“掌柜的,先生他……”
“回乡养病去了。”魏掌柜头也不抬,“孙顺啊,你来铺子也快半年了吧?觉得这儿怎样?”
他的语气温和得反常。
孙顺喉头发干:“挺、挺好的。”
“想不想长做?”魏掌柜终于抬起头,脸上挂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,“工钱可以再加。你看,这袍子……大小也挺合你身。”
他的目光在孙顺身上逡巡,像是在估量一件衣裳的尺寸。
孙顺当晚就收拾了包袱。
他决定天亮就走,工钱不要了,命要紧。
后半夜,风雪又起。
库房那边传来比以往更响的翻动声,还有压抑的、像是呻吟的怪响。
孙顺用被子蒙住头,瑟瑟发抖。
突然,他耳房的木门被轻轻敲响了。
“孙顺……孙顺兄弟……”是账房先生的声音,气若游丝,“开开门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孙顺吓得大气不敢出。
“我……我没回乡……我在库房里……”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哭腔,“他们把我也……也当进来了……我只有这件袍子了……袍子一朽,我就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声短促的闷响,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嘴。
接着是拖拽声,渐渐远去。
一切重归寂静。
天刚泛鱼肚白,孙顺就背起包袱,轻轻拉开房门。
铺堂里空无一人,柜台后的门帘低垂。
他蹑手蹑脚走向大门,手刚碰到门闩,身后传来魏掌柜平静的声音:“这么早,去哪儿啊?”
孙顺浑身一颤,缓缓转身。
魏掌柜就站在通往后院的角门口,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、宝蓝色的宁绸长衫,衬得他面皮越发白净红润。
那衫子,正是雪夜老者来当的那件!可它明明已经旧了,怎会变得如此簇新?
“我……我娘病了,得回去看看。”孙顺声音发颤。
“孝心可嘉。”魏掌柜点点头,竟没有阻拦,反而从怀里掏出个红纸包,“这点银子,给你娘抓药。”
孙顺不敢接。
“拿着吧。”魏掌柜走近,将银子塞进他手里。
两人的手指相触,孙顺只觉得掌柜的手温润柔软,不像活人的手,倒像是上好的绸缎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魏掌柜微笑着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铺子里……还得指望你呢。”
他拍肩的力道很轻,可孙顺却觉得,肩膀上像是被压上了一件看不见的、沉甸甸的湿衣裳。
孙顺逃也似的离开了永济当铺。
他在城里绕了三天,确信没人跟踪,才买了车票,准备南下去投奔舅舅。
临行前夜,他住在小客栈里,脱下外衣准备洗漱。
铜盆里的水映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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