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数者(1 / 2)
李晋第一次听见那个声音时,正独自加班到深夜。
它不像从耳朵传来,而是直接在心窝里炸开的——一个冰冷、机械的、毫无情感的男声,念着:“九百九十九。”
他惊得打翻了手边的咖啡。
办公室空无一人,只有空调的低鸣。他按住胸口,心跳如擂鼓。是幻听吗?连续熬夜的错觉?他努力说服自己,草草收拾东西逃离了公司。
第二天在地铁站,“九百九十八。”
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。他僵在闸机前,身后的人不耐烦地推搡。周围人声鼎沸,没有任何人露出异样。只有他,清晰地听见了那催命符般的报数。
从那天起,声音每天出现一次。
时间不定,地点不定,但每日递减的数字像铡刀缓缓落下。九百九十七。九百九十六。九百九十五。他看了所有能看的医生。神经科、精神科、耳鼻喉科。昂贵的仪器扫过他的大脑,一切正常。医生委婉地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。“压力过大可能引发感知异常。”病历上这么写。
他尝试记录数字出现时的情境。毫无规律。吃饭时,睡觉前,开会发言到一半。唯一共同点是:只有他独自一人时,声音才会降临。仿佛那个计数者,只为他一人存在。
数字降到九百时,事情开始不对劲。
那天是“八百九十九”。报数声刚落,他正走过小区花园。头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断裂声。他猛然后跃!一根碗口粗的枯枝砸在他脚前半尺,扬起尘土。修剪树木的工人慌忙从梯子上下来,脸色煞白:“怪了……我检查过这枝子,明明是活的啊!”
巧合。李晋浑身冷汗地告诉自己。
“八百五十”那天,他在浴室滑倒,后脑勺擦着浴缸边缘划过,差一寸就是致命撞击。
“八百”那天,他常点的外卖吃出半截螺丝,险些崩碎牙齿。
数字不再是单纯的数字。它成了一种倒计时,而倒计时指向的尽头,似乎是他层出不穷的“意外”。他逐渐确信:当数字归零时,他一定会死。
恐惧彻底改造了他。他辞了工作,搬离公寓,切断大部分社交,躲到乡下老宅。他以为隔绝人群就能阻断那声音。然而,声音依旧准时每日响起,冰冷地剥下一层数字。七百。六百。五百。
老宅是祖父留下的,布满灰尘和旧物。在这里,他发现了第一个线索。
在阁楼一个锁着的樟木箱底,压着一本祖父的笔记。纸张泛黄,字迹潦草。其中一页写道:“它又来了。在我脑子里数数。从一千开始。我问它是什么,它从不回答。父亲当年也是这样疯的吗?”
李晋如遭雷击。遗传?家族诅咒?他发疯般翻找,在笔记最后几页看到更恐怖的记录:“我明白了。数字不是预告我的死期。它是……价格。它在数我们还剩多少时间可以‘支付’。父亲付清了,所以它走了。现在轮到我了。可我的时间不够了……不够了……”
笔记在此中断。
支付?时间?李晋想不通。但他捕捉到一丝希望:祖父笔记暗示,存在“付清”的可能。数字归零未必是死亡?
恐慌中,他做出了一个决定:他要赶在数字归零前,弄清楚一切。
他唯一能找到的关联人是隐居多年的姑婆。父亲曾说,姑婆在祖父去世后就变得孤僻古怪。他几经周折,在一所郊外疗养院找到了她。
姑婆已经很老了,蜷在轮椅里,望着窗外。当他颤抖着提起祖父的笔记和脑中的计数时,一直毫无反应的姑婆,猛地转过头来!
她的眼睛浑浊,却射出骇人的光。她死死抓住他的手腕,指甲掐进肉里,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:“你……也听到了?多少了?”
“四百……零三。”李晋咽了口唾沫。
姑婆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怜悯和恐惧的诡异表情。“我们逃不掉的……它选中了我们这一脉的男人。你爷爷,你爸爸,现在是你。”
“我爸?可我爸是车祸……”李晋愣住。
“车祸?”姑婆古怪地笑起来,笑声干涩,“那是‘付清’的方式之一!你爷爷是脑溢血。都是在数字到零的时候。他们用自己的命,‘付清’了!”
“付清什么?到底欠了什么?”李晋几乎在吼。
姑婆的眼神忽然飘忽起来,陷入遥远的回忆。“你太爷爷……是个赌徒。不是赌钱。他赌更可怕的东西……运气,寿命,因果。他用了某种……禁忌的法子,向‘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’借来了泼天好运,赢了常人十辈子都赢不来的东西。代价就是……后代男丁的命,用来连本带利地还。每一代人,从一千开始倒数,数完一生,就是还债之日。”
古老的诅咒。血脉的债务。李晋浑身冰凉。
“没有……办法中断吗?”
姑婆沉默了许久,久到李晋以为她不会再开口。最后,她极轻地说:“你爷爷笔记没写完。他最后发现……或许可以‘转移’。不是转移给别家人,而是……转移给‘别人格’?他说,那计数声像另一个自己。如果能在归零前,让那个‘它’以为自己已经收取了呢?比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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