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白描(1 / 4)
赵素言的女儿六岁那年,开始画一种奇怪的画。
不是儿童常见的太阳房子小花,而是一个个人像。
更准确地说,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角度——一个面容模糊的女人,有时侧身,有时低头,但从未画出完整的脸。
素言第一次发现时,是在一个雨夜。
女儿赵小苒趴在地板上,借着台灯的光,用蜡笔在纸上涂抹。素言走过去,想提醒她该睡觉了,却看见了那幅画。
画上的女人穿着旗袍,身形纤细,右手微微抬起,像是在招手。但女人的脸上,本该是五官的地方,只有一片空白。
“小苒,这是谁呀?”素言蹲下身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。
女儿抬起头,眼睛在台灯光下显得格外黑:“不知道呀,妈妈。”
“那为什么画她呢?”
“因为她让我画呀。”女儿说得很自然,继续给旗袍涂上深蓝色。
素言后背一凉。
她环顾四周,客厅里只有她们母女俩。窗外雨声渐沥,敲打着玻璃。
“谁让你画的?”素言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女儿歪着头想了想:“就是她呀。她说,如果我能在一百天内,画完她的一百张像,她就会给我一个礼物。”
“什么礼物?”
女儿摇摇头:“没说。”
素言夺过女儿手中的蜡笔,将那张画揉成一团:“以后不许画这个了,听见没有?”
女儿看着她,没有哭闹,只是点了点头。
但第二天深夜,素言起床上厕所,经过女儿房间时,从门缝里又看见了那束光。
她推开门。
女儿背对着她,依然趴在地上画画。这次画上的女人换了个姿势,像是在梳头,脸依然空白。地板上已经散落了十几张类似的画,每一张都画着同一个女人,不同的动作,同样的无脸。
“小苒!”素言冲过去,一把抱起女儿。
女儿在她怀里很轻,轻得有些不真实。
“妈妈,我只差八十六张了。”女儿在她耳边轻声说,“她说,画得越快,礼物来得越早。”
素言浑身发冷。
她没收了所有蜡笔和画纸,甚至把女儿房间里任何能写画的东西都清空了。
那之后的一个月,女儿恢复了正常。
她开始画正常的孩子画——彩虹、小兔子、她们家的房子。素言渐渐放下心来,觉得那也许只是孩子某个阶段的幻想。
直到那个周末,她们回老家看望外婆。
素言的老家在一条老街尽头,是那种老式木结构房子,推开窗能看见邻居晾晒的衣服。外婆已经八十多岁,耳朵背,眼睛却出奇地亮。
吃过午饭,女儿在外婆的旧藤椅边玩耍。素言在厨房洗碗,忽然听见外婆一声惊叫。
她冲进堂屋。
外婆手里拿着一张纸,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那是小苒刚才画的——一张很普通的画,画的是外婆家的天井。但在天井角落,外婆指着一个极小的细节: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轮廓,几乎要融入阴影里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教她画的?”外婆的声音嘶哑。
素言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拉着外婆到里屋,关上门,把之前的事说了。
外婆听完,很久没有说话。她的眼睛盯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仿佛能从枝叶间看出什么秘密。
“素言,”外婆终于开口,“咱们赵家的女人,有个老说法。”
“什么说法?”
“不能画子时的人像。”外婆说,“尤其是……画还没死透的人。”
素言听不懂:“什么叫还没死透?”
外婆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颤巍巍地站起来,走到那个老式雕花衣柜前。她打开最底下的抽屉,从一堆旧衣服底下,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册子用蓝布做封,已经褪色发白。
外婆翻开册子,里面是一张张泛黄的纸,纸上用毛笔勾勒着人像——全都是同一个女人,穿着不同时代的衣服,从清代的袄裙到民国的旗袍,再到建国初期的列宁装。
每一张脸,都是空白的。
“这是你太姥姥传下来的。”外婆的手指抚过那些纸页,“赵家的女人,每隔三代,就会出一个‘画师’。画师能在子时——夜里十一点到凌晨一点——把不该画的东西,画到纸上。”
“画什么?”
“画那些死在子时,但又没完全死透的人。”外婆的声音压得更低,“这些人卡在阴阳之间,需要一个‘像’来附身,才能彻底离开。如果画师画完了他们的百张像,他们就能借着那张最像的,回到阳世。”
素言感到一阵眩晕:“妈,你说得太玄了……”
“玄?”外婆苦笑,“你太姥姥就是画师。她画完了最后一个百张像,第二天,画上的人就出现在镇里。那个人已经死了三年了!”
“那……那后来呢?”
“那个人活了十年,然后在一个子夜,突然消失了。”外婆说,“同时消失的,还有你太姥姥画的所有画像。镇上的人都说,他是借够了阳寿,回去了。”
素言看着那本册子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:“如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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