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美看护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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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志远坐在社区服务中心的走廊长椅上,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

祖母的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到了晚期,连续气走的护工已经多得数不清。

就在这时,一双洗得发白的布鞋停在他面前。

“听说您在找看护?”

声音温和得像浸过温水。

王志远抬头,看见一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,面容慈祥,眼角堆着细密的笑纹。

她自称李素珍,刚从外地回来,想找份照顾老人的工作。

“我不要钱,”她轻轻地说,“管吃住就行。我就喜欢和老人家做伴。”

这样的条件好得令人起疑。

但王志远太累了,累得无法深思。

祖母又在家里打翻了药瓶,把电视遥控器扔进了马桶。

他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说:“那……您能现在就来试试吗?”

李素珍拎着一个小小的蓝布包袱跟着他回家。

奇怪的是,一向怕生的祖母竟然没有朝她扔东西,反而眯着眼看了她许久,嘟囔了一句:“你怎么才来?”

王志远没听清,李素珍却已经笑盈盈地挽起袖子,开始收拾满地狼藉。

第一周,王志远每天都在等状况发生。

但什么也没发生。

祖母按时吃饭吃药,不再半夜嘶喊,甚至能坐在阳台上安静地晒一会儿太阳。

家里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,来自李素珍每天为祖母熬的“安神汤”。

她总是温声细语,动作轻柔得像一片羽毛。

第二周,王志远发现祖母的白发根竟然透出了一点黑。

他以为自己眼花了。

但不久后,祖母开始记得他是谁了,偶尔还能叫出他的名字。

医生复诊时连连称奇,说这简直是医学上的奇迹。

王志远激动得几乎落泪,他给李素珍包了个红包,却被坚决推了回来。

“看到老人家好,我就开心。”李素珍这么说,眼神却飘向窗外,像在等待什么。

第三周,王志远深夜加班回家,看见祖母房间还亮着灯。

他悄悄走近,从门缝里瞥见李素珍正坐在祖母床前,手里端着那只青瓷碗。

碗里不是往常的褐色药汤,而是一种浓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。

祖母贪婪地喝着,喉间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

李素珍轻轻哼着一支陌生的童谣,调子绵长又诡异。

王志远浑身发冷,退回了自己房间。

一定是看错了,一定是太累了。

他这样告诉自己,却一夜无眠。

第四周,祖母的变化更加惊人。

她不仅能自己走路,甚至开始在晨练时打太极,动作流畅得不像是八十岁的老人。

邻居们都夸王志远请到了“活神仙”。

但王志远注意到,祖母的眼神变了——从前是混沌的、茫然的,现在却锐利得像针,看人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
而且她开始吃肉了,吃得很多,尤其是带血的牛排。

一天晚上,王志远被厨房的动静吵醒。

他摸黑过去,看见冰箱门开着,祖母背对着他,肩膀一耸一耸。

“奶奶?”他轻声唤。

祖母猛地回头,嘴角沾着暗红色的生肉碎屑,手里捧着半块还在滴血的牛排。

她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。

“饿了啊,”祖母的声音沙哑得陌生,“素珍说,得多补补。”

王志远连退几步,后背撞上了墙。

李素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。

“人老了,口味是会变的。”她平静地说,走过去为祖母擦嘴,动作依然轻柔。

但那晚之后,王志远再也无法说服自己这一切正常。

他开始暗中观察李素珍。

发现她每个周三下午都会独自出门,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。

王志远第一次跟踪她,穿过三条街巷,来到老城区一片即将拆迁的平房区。

她走进一栋墙皮剥落的小楼,半小时后出来,手里的布包瘪了下去。

趁她再次出门,王志远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李素珍房间的柜子。

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旧衣服,底下压着一本硬皮笔记。

他颤抖着翻开,看见密密麻麻的记录:

“三月十七日,孙家老爷子,肺衰竭,滋养三十七日,收成。”

“五月三日,刘家老太太,心梗,滋养四十二日,收成。”

每一页都记着类似的内容,最新一页写着:“王家老太太,阿尔茨海默,滋养已二十八日,渐熟。”

笔记最后夹着一页泛黄的纸,像是某种契约的副本,字迹歪斜如虫爬:

“自愿以暮气饲喂,换七日康健。七日满,躯壳归饲主所有,神魂为息。”

王志远的血液几乎冻住了。

他想起李素珍最初说的“不要钱”,想起祖母突然好转的身体,想起那碗暗红色的汤,想起祖母变得陌生的眼神……

这时,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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