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余的呼吸(1 / 4)
李素珍对着浴室镜子擦拭水汽时,发现了一件怪事。
镜面上总会浮现出别人的呼吸痕迹。
不是她自己的——那团白雾总是出现在镜子正中央,缓慢扩散,形状像一只摊开的手掌。而她呼出的气,只会凝结在镜面下方。
第一次发现是在三个月前,丈夫赵海峰出差那晚。
她起初以为是窗户没关严。可检查后发现,老式钢窗的缝隙早就被旧毛巾塞死了。这套六十平米的老房子,是他们结婚二十年攒下的唯一财产。
今晚,那团呼吸又出现了。
“谁?”李素珍猛地转身。
浴室里只有她一个人。淋浴喷头滴着水,嗒,嗒,嗒。
她伸手摸向镜面中央。水汽冰凉,但就在她指尖触碰的瞬间,那团白雾突然收缩,像是被人猛地吸了回去!
李素珍连退两步,后背撞上冰冷的瓷砖。
就在这时,她听见了第二个呼吸声。
很轻,很浅,就贴在她耳边。
“海峰?是你回来了吗?”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没有回答。只有滴水声,和自己的心跳。
李素珍冲出浴室,把家里所有灯都打开。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顿时无处可藏。她检查了床底、衣柜、阳台,甚至那个永远堆满杂物的储藏间。
什么都没有。
她瘫坐在沙发上,手指深深陷进破旧的绒布面料里。或许真是自己太累了。自从一年前那场事故后,她的精神就一直不太好。
是的,一定是这样。
李素珍这样告诉自己,直到她瞥见茶几上的玻璃杯。
杯壁内侧,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可她已经两个小时没喝水了。
“出来!”她尖叫起来,抓起玻璃杯狠狠砸向墙壁!
碎片四溅。在那一地晶莹的碎渣中,她看见每片玻璃上都凝结着小小的水雾。那些水雾在蠕动,像有生命般缓缓爬行,汇成一个个微小的手掌形状。
卧室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衣柜门。
李素珍抄起扫帚,一步一步挪向卧室。衣柜是她和丈夫结婚时买的,用了二十年,门轴早就松了,总会自己弹开一条缝。
但此刻,那条缝里漆黑一片。
太黑了。
黑得不正常,像是能把光都吸进去。
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她握紧扫帚杆,指甲掐进掌心,“给我滚出来!”
她猛地拉开衣柜门!
衣架上挂着她和丈夫的冬装。最里面,那件她再也没穿过的孕妇裙静静垂着——那是她一年前买的,还没来得及穿上,就失去了穿它的理由。
李素珍的视线凝固在裙子上。
裙摆微微摆动。
可窗户关着,空调也没开。
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触碰那条裙子。棉质布料柔软如初,但当她握住裙摆时,感觉到了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搏动。
咚。咚。咚。
像心跳。
不,更像是……胎动。
李素珍惨叫一声,把裙子拽出来扔在地上!她发疯似的踩踏那条裙子,直到精疲力竭,瘫坐在一堆衣物中。
裙子静静躺在地板上,毫发无损。
就在这时,她的手机响了。
是赵海峰发来的短信:“今晚加班,不回了。记得吃药。”
药。对了,医生开的安定片。
李素珍跌跌撞撞走到厨房,从抽屉里翻出药瓶。她倒出两片,就着水龙头的水吞下去。药效需要时间,但她已经感觉平静了些。
都是幻觉。一定是。
她回到客厅,开始收拾玻璃碎片。一片,两片,三片……当她捡起第四片时,动作停住了。
那片玻璃上映出的不是她的脸。
是一张婴儿的面孔。
肿胀,青紫,眼睛紧闭。
李素珍认得那张脸。在冰冷的产房,她只看了它一眼,医生就迅速用白布盖上了。“脐带绕颈三周,”医生说,“我们已经尽力了。”
玻璃从她手中滑落,再次碎裂。
这一次,碎片没有散开,而是开始蠕动。它们像被无形的手操纵着,一片片拼凑起来,在地板上组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
“妈妈,我好冷。”
李素珍的呼吸停止了。
不,不是她的呼吸停了——是房间里出现了第三个呼吸声。沉重,湿漉,像是从水里发出来的。
声音来自储藏间。
那扇门自己开了。
李素珍想逃,但双腿像灌了铅。她想尖叫,却发不出声音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储藏间的黑暗如潮水般涌出,漫过地板,爬上墙壁,吞噬光线。
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在爬。
啪嗒。啪嗒。
是水声。
一个湿漉漉的轮廓从门内爬出来。很小,四肢着地,动作怪异得像刚学会爬行的婴儿。但它爬行的方式不对——它的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,脸朝上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
李素珍终于能动了。她转身扑向大门,拼命拧动门把手!
锁死了。
明明只是最简单的球形锁,此刻却纹丝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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