隐形的契约(1 / 2)
赵明总觉得,每天醒来时房间的布局有些微不同。
水杯向左挪了两寸,拖鞋朝内而不是朝外,墙上的挂历好像撕多了一页。
妻子刘凤总笑着说:“是你记错了,家里什么都没变。”
她的声音温和,却像一层薄冰,覆盖在赵明的疑虑之上。
他不敢深问,怕捅破那层冰,下面会是看不见底的深渊。
变化是从三个月前那场车祸开始的。
赵明的车冲下护坡,他却奇迹般只擦破点皮。
医院检查一切正常,但出院后,世界就像上了层极薄的釉,滑腻又隐约透着陌生。
最怪的是影子。
清晨阳光斜照时,赵明的影子总比实际动作慢半拍——他抬手,影子隔半秒才抬手;他转身,影子却还朝着原来的方向,像舍不得离开。
只有一次,刘凤站在他身后轻声说:“它跟你更紧了,是好事。”
赵明猛地回头,妻子已端着牛奶走开,仿佛那句话只是幻觉。
一周后,赵明在床底发现一个铁盒。
盒里装满泛黄的纸片,每一张都写着同样的字:“今日履约,无异状。”
笔迹是他的,日期却从三年前一直延续到昨天。
他完全不记得写过这些。
翻到最底下,有张稍硬的卡片,上面用暗红色印着一行小字:“契成则隐,约满则现。以常为偿,以忘为安。”
赵明的心脏狂跳起来,他想找刘凤问清楚,却听见厨房传来剁骨的声响,一下,又一下,沉重得像在劈开什么硬东西。
那天夜里,赵明假装睡着,眯眼偷看。
刘凤悄然起身,走到穿衣镜前——她没有看镜中的自己,而是侧耳对着镜子,像在倾听!
几分钟后,她点点头,拿起梳妆台上的剪刀,轻轻剪下一缕自己的头发,放在镜子前。
头发竟缓缓沉入镜面,像落入水中,消失不见。
刘凤对着镜子笑了,那笑容赵明从未见过,甜美得令人发毛。
她转身上床时,赵明赶紧闭眼,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抚过他的额头,妻子耳语般的声音钻进耳朵:“明天……该你了。”
赵明再也无法假装平静。
次日他跟踪刘凤,发现她根本没去上班,而是走进城西一处废弃的疗养院。
他蹑手蹑脚跟进去,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全开着,每间房里都坐着一个人,面对空墙,一动不动。
那些人穿着日常衣物,有的还提着公文包,却像蜡像般凝固。
刘凤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一扇铁门,里面是间圆形大厅。
赵明躲在外侧偷窥,看见大厅中央有一口井,井沿布满暗褐色的污渍。
刘凤跪在井边,低声念叨:“今日的‘常’已备好,请收下,换他明日平安。”
井里传出黏稠的咕噜声,像有什么在深处搅动。
一只苍白浮肿的手缓缓伸出井口,接过了刘凤递过去的一个小布包。
布包散开一角,赵明看清了——里面包着的是人的指甲,整整十片,还带着干涸的血迹!
刘凤自己的指甲完好无损,那这些是谁的?
赵明低头看自己的手,发现右手食指的指甲不知何时缺了一角,而他毫无印象!
恐惧像藤蔓缠紧喉咙,他转身想逃,却踩到一根枯枝。
“咔嚓!”
大厅里的刘凤猛然回头,目光直射他藏身的方向。
赵明连滚带爬冲出疗养院,一路狂奔回家,锁死所有门窗。
他瘫在沙发上喘息,一抬头,看见客厅那面巨大的电视黑屏里,映出的自己身后,还站着另一个“自己”!
那个倒影穿着车祸时的衣服,额角淌血,正缓缓咧开嘴笑。
赵明惊叫着砸碎屏幕,碎片四溅,每一片都映出那个流血的他,笑容一模一样。
晚上刘凤回家,神色如常,甚至哼着歌做了晚饭。
赵明食不下咽,盯着她的手——她的指甲圆润干净。
“我今天……掉了片指甲。”他试探着说。
刘凤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,笑容更深:“没事,会长出来的。总是要付出点代价的,对不对?”
她的眼睛黑得像两口井,赵明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缩小的倒影,正缓缓下沉。
深夜,赵明被窸窣声惊醒。
刘凤不在床上,浴室亮着灯,有水声。
他摸过去,从门缝窥视,看见妻子背对门站着,面前不是镜子,而是一面糊满水汽的瓷砖墙。
她用手指在墙上写着什么,水汽被她划开,留下清晰的痕迹——那是无数个“赵明”,层层叠叠,像一群被困在墙里的灵魂。
写完最后一个,刘凤转身,赵明来不及躲闪,与她四目相对。
她的眼神空洞,声音却异常温柔:“明天就是第三个月满期了。你的‘常’快用完了,得准备新的‘常’了。”
“什么是‘常’?!”赵明失控地吼出来。
“平常啊。”刘凤歪着头,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,“你车祸那天其实已经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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