食罪者(1 / 2)
江远第一次注意到那家小馆,是因为它的招牌太旧了。
旧得像是从几十年前直接搬过来的,木质底板开裂泛黑,“老陈饭庄”四个字剥落得只剩残影。但每晚七点后,里面总是坐满人。
奇怪的是,那些人吃饭时都不说话。
只是埋头吃,吃得极快,碗碟碰撞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。江远是记者,职业病让他挪不动腿。第三天,他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里面只有六张桌子。墙上贴着菜单,毛笔字写的:今日特供——悔。
就这一个字。
“老板,这‘悔’是什么菜?”江远问柜台后的老人。老人抬头,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油纸。“看您想吃什么,”他说,“我们这儿,按需供应。”
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跌撞进来,脸色惨白。“给我……给我来一份!”他几乎是扑到柜台前。老人点点头,朝后厨喊:“一份‘债’,清炖。”
五分钟后,服务员端出一只陶罐。罐子没盖,热气袅袅。灰西装男人颤抖着手,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。江远看见他的表情——那不是享受美食的表情,是溺水者抓住浮木的疯狂!他咕咚咕咚把整罐汤灌下去,然后瘫在椅子上,泪流满面。
更诡异的事发生了。
男人左脸颊上,一道三厘米长的陈年疤痕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、消失。就像从未存在过。
江远后背发凉。
他偷偷跟上那个男人。男人走出饭馆后,步伐轻快了许多,甚至吹起口哨。但在巷子拐角,一辆失控的垃圾车突然冲出来!男人被卷进车底,当场就不动了。血泊漫开,浸透了他刚换上的新皮鞋。
江远腿软得扶住墙。不是意外!他看见垃圾车司机探出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眼神空洞得像人偶。然后车倒回去,碾过尸体第二次,才缓缓开走。
就像在完成某种程序。
第二天,江远又去了饭馆。这次他点了一份“谎”。服务员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女人,叫阿碧。她端来一盘清炒时蔬,普通的青菜香菇。“慢用。”她说,但手指在盘子边缘敲了三下。
江远低头,发现盘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:“不想成特供,就别吃。”
他抬头,阿碧已经转身走了。
江远假装吃了几口,趁老人不注意,把菜倒进塑料袋。付钱时,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味道不对?”老人问。“有点淡。”江远说。
“淡就对了,”老人咧嘴笑,露出稀疏的黄牙,“谎话本来就没味道。”
江远逃也似的离开。他把菜送去朋友开的检测机构。结果出来时,朋友声音都在抖: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这里面……有人体组织!”
“什么部位?”
“大脑皮层切片。而且不止一个人的,混合了好几个样本!”
江远吐了。他冲到卫生间,把胃里所有东西都呕出来。但更可怕的是,那天晚上他开始做梦。梦里他在吃饭馆,桌上摆满菜肴,每道菜都在说话:“我骗了老婆二十年……”“我偷了救命钱……”“我做了假证害死过人……”
声音重叠,最后变成尖叫。
江远惊醒,发现枕头湿了一片——不是汗,是血。他从鼻孔流出来的血,在白色枕套上绽开一朵恶心的花。
他必须弄清真相。
再次去饭馆时,他直接找到阿碧。“你们到底在做什么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阿碧擦着桌子,手在发抖。“我们在‘清洗’,”她说,“但清洗的不是罪,是证据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吃下那道菜,你犯过的错就会从世界上消失。没人记得,没物证,连你自己都会渐渐忘记。”阿碧眼神空洞,“但债不会消失。它只是转移了。”
江远想起那个被车碾死的男人。“转移到哪?”
阿碧没回答。后厨传来剁骨头的声音,沉闷而规律。她突然抓住江远的手,在他掌心飞快地写了一个地址。“去找供货的人,”她耳语,“但别在晚上去。”
地址在城西的老屠宰场。
江远等到天亮才去。屠宰场早已废弃,铁门锈蚀,里面长满荒草。但在最深处的一间冷库,他听见了声音——是哭声,很多人的哭声,闷闷的,像是被什么捂着嘴。
冷库门没锁。他推开一条缝。
里面没有尸体,没有血。只有几十个人坐在地上,手脚被捆,眼睛蒙着黑布。他们都在哭,低声啜泣,像一群待宰的羔羊。一个驼背男人站在中间,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什么。
“……第七号,贪污工程款致桥梁坍塌,死伤二十三人。嗯,这个够炖一锅了。”驼背男人自言自语。他走到一个胖子面前,撕开胖子嘴上的胶带。“你的罪,我收下了。”
胖子哭喊:“我没想害死人!我只是……”
驼背男人把一根针管扎进胖子脖子。胖子的眼神逐渐涣散,最后变得和饭馆里那些食客一样空洞。而驼背男人深吸一口气,脸上露出餍足的神情——他脸颊上一块胎记,颜色变淡了些。
江远明白了。饭馆的“菜”,是用这些人的“罪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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