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客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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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动了。

“老赵”爬了上来,动作有些僵硬,但很快变得流畅。他站在井边,拍拍身上的土。阳光照在脸上,那两团腮红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他低头看了看井,笑了笑,转身往村里走。

路上遇见村长,村长打招呼:“老赵,干啥去了?”

“哦,”“老赵”应着,声音有点湿漉漉的,“去看了看那口井。挺好的井,该填上了。”

当夜,村里召集壮劳力填井。泥土一车车倒进去,轰隆隆响。

三爷也来了,蹲在远处看。他盯着“老赵”忙前忙后的身影,烟袋锅子捏得死紧。

填到一半时,“老赵”突然脚下一滑,差点栽进井里。幸亏旁人拉得快。

“小心点!”那人说。

“老赵”笑笑,没说话。只是弯腰拍打裤腿时,一小撮湿漉漉的井底苔藓,从袖口掉了下来。

三爷看见了。

他慢慢站起身,佝偻着背往回走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刚填平的新土上。

那影子的脖颈处,分明有一圈淡淡的、青紫色的掐痕。

井是填平了。

但村里人渐渐发现,老赵变得爱喝水。不是一般的爱喝,是抱着水缸咕咚咕咚灌。走路时,脚步也总带着水淋淋的啪嗒声。

有人晚上起夜,看见他站在院里,仰着头,张着嘴接雨水。一动不动,像尊泥像。

而村西那片新填的平地,不管多旱的天,永远湿漉漉的。

一脚踩上去,软绵绵的。仿佛底下不是土,是某种吸饱了水的、正在缓慢蠕动的东西。

偶尔有夜归的醉汉路过,会听见地下传来模糊的声音。像很多人在窃窃私语,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,正等着下一个往里面瞧的人。

最近,村里好几个年轻人开始做同一个梦。

梦里总有口井。

井里有个人朝他们招手,脸隐在阴影里,只有两团腮红,红得发亮。

它不停地说:“下来呀……下面……可凉快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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