餮客之约(1 / 2)
深夜的巷子里,那家餐厅还亮着灯。
招牌上写着“忘忧轩”,字体猩红如凝固的血。李阳推开门时,风铃没响,却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吱呀声。
王雪已经病了一周。医生说她只是贫血,但李阳知道不是。她的皮肤下,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,像饥饿的虫。
“欢迎光临。”柜台后的男人抬起头。他没有眉毛,眼眶深陷如两口枯井。
李阳攥紧口袋里最后一张钞票。“我听说……这里能实现愿望。”
男人笑了,露出牙龈上密密麻麻的黑点。“只要付得起代价。”
菜单是空白的。男人递来一支骨白色的笔。“写下你最渴望的,然后点一道菜。记住,菜名必须是你爱人的名字。”
李阳的手在抖。他写下“钱”,又划掉,改成“治愈王雪的病”。然后他在菜单上写下:雪羹。
男人端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汤。汤汁浑浊,泛着油脂的光泽,里面沉浮着像脑组织般的白色絮状物。
“吃吧。”男人的声音像沙砾摩擦,“吃完回家,愿望就会实现。”
李阳闭眼吞下。汤是苦的,苦得他舌根发麻。
第二天清晨,王雪坐起来了。她脸色红润,笑着拥抱李阳。“我做了个美梦,梦见我们在花海里。”
李阳欣喜若狂。但拥抱时,他感觉王雪的肋骨硌得人生疼。她瘦了,瘦得惊人。
当晚,王雪做了新噩梦。她尖叫着醒来,说床底下有东西在舔她的脚踝。
李阳打开灯,什么也没有。但地板上,多了一滩黏稠的水渍,闻起来像腐败的鱼鳔。
他又去了忘忧轩。
这次,男人似乎早知道他会来。“愿望实现得不完美,对吗?因为你许愿时,掺杂了自私的念头。”他盯着李阳,“你想治好她,但更想证明自己是救世主。”
李阳羞愧地低头。
“再点一道菜吧。”男人推过菜单,“这次,写你最真实的欲望。”
李阳写下:“让我成功,让她以我为荣。”菜名:阳春面。
面端上来时,还在蠕动。每一根面条都像细小的血管,搏动着,收缩着。李阳强迫自己吃光。
一周后,他升职了。总经理拍着他的肩说:“你眼神里有种东西,让人不得不信服。”
但王雪开始掉头发。大把大把的黑发,缠在梳子上,像枯萎的水草。她照镜子时,突然尖叫:“我的脸!我的脸在融化!”
李冲过去。镜子里,王雪的脸完好无损。但她坚持说,看见自己的皮肉像蜡一样滴落。
“那家餐厅有问题。”王雪抓住李阳的手,她的指甲深深陷进他肉里,“带我去!我要看看是什么在吃我!”
忘忧轩今晚格外热闹。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,但他们不说话,只是机械地咀嚼。咀嚼声汇成潮水,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。
柜台后的男人看见王雪,眼睛亮了一瞬。“啊,稀客。您终于来了。”
王雪浑身发抖。“你对我做了什么?”
“是您的丈夫做了什么。”男人递给她一份菜单,“看看他点的菜。”
菜单上,李阳的字迹在变化。第一次写的“雪羹”旁,浮现出小字注释:主料:配偶之健康,辅以十年寿数。
第二次的“阳春面”旁写着:主料:配偶之容颜,佐以生育能力。
“不!”李阳抢过菜单撕碎。纸屑在空中燃烧,化作青烟,烟里传来王雪的哭声——是他从未听过的、绝望的婴啼。
王雪瘫倒在地。她的腹部隆起,像怀胎数月,但皮肤透明,能看见里面不是婴儿,而是一团纠缠的黑色触须,正随着她的心跳搏动。
男人蹲下身,抚摸王雪的肚子。“多美啊。这是您丈夫种下的‘愿望之胎’。每次他许愿,它就长大一点,吞噬您的一部分作为养分。”
李阳想冲过去,但双脚被地板粘住了。地板不知何时变成了柔软的、舌头般的肉质。
“有办法停止吗?”王雪泣不成声。
“有。”男人站起身,“点最后一道菜。菜名必须是您自己的名字,愿望必须是‘终结这一切’。”
王雪抓起笔,写下:终结这一切。菜名:雪。
男人端来一个空盘子。“菜已经上过了。您丈夫点的第一道‘雪羹’,用的就是您的本体。您看——”他指向厨房。
帘子掀开,里面挂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形,像风干的标本。其中一个,赫然是王雪的模样,胸口破开大洞,心脏不翼而飞。
“这里的每道菜,都是用‘爱’烹制的。”男人的声音充满愉悦,“越深的爱,滋味越鲜美。您丈夫对您的爱,真是上等食材。”
李阳呕吐起来。他吐出的不是食物,而是一团团黑色的头发,夹杂着细小的牙齿。
王雪看着那个悬挂的自己,突然平静了。“所以,我已经死了。从第一次他来,我就死了。现在活着的,是什么?”
“是愿望的残影。”男人温柔地说,“是李阳先生用‘需要您’的执念,从死亡手里借来的赝品。但借东西总要还利息。您每多活一天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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