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行雨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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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看着他。

其中一个人的脸,也是江临。

“这是……”他瘫软在地。

“这是无限的回廊。”疤脸男人蹲下来,菜刀轻轻拍打他的脸,“整栋楼都是套在一起的盒子。你走不出去的。从你走进那趟末班车开始,你就已经掉进来了。”

江临想起地铁站的血雨,想起黄雨衣。

“那个孩子……”

“是引路的。”沙发上的“江临”说,“它会带新人来。每次都是这样。血雨是标志,说明这扇门今晚会开。”

厨房里突然传来巨响!

三个人同时转头。水池里,正在涌出大量的血水。血水中浮起一团黄色的东西——是那件雨衣,正在血水里膨胀,鼓起,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。

“糟了!”疤脸男人脸色大变,“它等不及了!”

雨衣从血水中立了起来。

帽檐下依然没有脸,但这一次,它伸出了手——无数只细小的、苍白的手,从雨衣下摆伸出,像蛆虫般蠕动。

“它是裁判。”沙发上的“江临”颤抖着说,“如果我们自己决定不了谁留下,它就会……全部带走。”

黄雨衣飘向他们。

江临感到刺骨的寒意。那些小手在空中抓挠,发出指甲刮黑板的声音。疤脸男人突然挥刀砍向沙发上的“江临”,后者敏捷地躲开,抄起台灯砸过去。

两人扭打在一起,完全一样的脸因狰狞而扭曲。

江临缩在墙角,看着这场荒谬的厮杀。他是谁?他们是谁?谁才是真的?也许根本就没有真的。也许所有的江临,都只是这栋楼的养料。

黄雨衣停在他面前。

一只小手伸向他,指尖触碰他的额头。冰冷的触感直达脑髓,然后——记忆如洪水决堤。

他想起来了。

三个月前,他加班到深夜,走进这栋楼。楼道灯坏了,他摸黑上楼。在四楼,他看见自家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电视声。他推门进去,看见沙发上坐着自己。

那个“自己”转头说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
原来他早就输过了。现在的他,不过是无数复制品中的一个,困在无止境的夜晚里,等待新人到来,重复这场杀戮游戏。

黄雨衣的小手缩了回去。

它似乎对他失去了兴趣,转身飘向扭打的两人。那两人已经血肉模糊,却还在疯狂攻击对方,像两头不死不休的野兽。

江临慢慢站起来。

他走向窗户,看向对面客厅里那三个惊恐的男人。其中一个也在看他,眼神里是全然的绝望。江临对他笑了笑,然后抬起手,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:逃。

虽然他知道,无处可逃。

对面的自己看懂了吗?不重要了。

黄雨衣已经包裹住了那两个扭打的身影。雨衣下传出咀嚼声,湿漉漉的,粘稠的。然后雨衣瘪了下去,地上只剩两摊人形的血渍。

雨衣转向江临。

江临闭上眼睛。他感到布料包裹上来,冰冷,潮湿,带着无数小手的触感。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瞬,他听见雨衣里传出孩童的轻笑。

“明天再来玩呀。”

然后他醒了。

他躺在地铁站的长椅上,末班车刚刚进站。广播在报站,乘客稀稀拉拉下车。一切正常得令人窒息。

江临坐起来,浑身湿透。

窗外在下雨。正常的雨,向下落的雨。

他走向闸机,刷卡出站。经过值班室时,他瞥了一眼——里面的保安穿着黄色雨衣,背对着他。

保安缓缓转头。

雨帽下没有脸,只有一张嘴,嘴角咧到耳根。

它对江临挥了挥手。

江临也挥了挥手。然后他走进雨夜,走向那栋没有灯光的老楼。楼道里,他遇见一个加班晚归的邻居。

“这么晚啊。”邻居说。

“是啊。”江临微笑,“去找个朋友。”

他爬上四楼,站在自家门前。钥匙插进锁孔时,他听见屋里传出电视声,还有……自己的笑声。

门开了。

客厅里,另一个江临从沙发上站起来,惊讶地看着他:“你是?”

江临走进去,轻轻关上门。

“我是新来的。”他说,“能借宿一晚吗?”

窗外,雨开始倒流。一滴滴血珠,顺着玻璃向上爬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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