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礼(2 / 3)
中提着一盏灯。灯光从下往上照,他的脸在阴影中扭曲变形。
“父亲……我睡不着,来看看礼器。”
姬伯阳走近,脚步声在石板上回荡。“礼器不是给睡不着的人看的。它们需要敬畏,需要……供奉。”
他在“供奉”二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“使者是怎么死的?”姬芮突然问。她知道自己可能再也走不出这个房间,索性问个明白。
姬伯阳的表情凝固了一瞬。“邪祟作乱。廷尉已有定论。”
“是礼器需要血,对吗?”姬芮直视父亲的眼睛,“你喂了它们三十年,现在轮到我了吗?”
死寂。
长久的死寂中,姬芮听见青铜器传来细微的嗡鸣声,像是无数根金属弦在同时震动。
姬伯阳的脸垮了下来。不是愤怒,而是疲惫,深入骨髓的疲惫。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为什么要答应那种契约?”
“为了活下去。”姬伯阳的声音嘶哑,“三十年前,我触犯了礼器。它们要我的命,我求饶,它们给我选择:成为供奉者,或当场死。我选了活着。”
“用别人的命换自己活着?”
“一开始是死囚。”姬伯阳的眼神涣散,“后来死囚不够了,就用战俘,用奴隶,用……任何可用之人。直到三年前,它们要宗室血脉。我拖延至今,但这次拖不过去了。使者是替代品,但不够新鲜,不够纯粹。它们还在饿。”
姬芮感到一阵恶心。“所以你要用我?”
“我不想!”姬伯阳突然咆哮,“我试过找其他方法!我翻遍古籍,拜访巫祝,甚至想毁掉礼器!但毁不掉!它们已经和我连在一起了!”
他扯开衣襟。胸口皮肤下,有青铜色的脉络在隐隐发光,像树根一样蔓延,心脏位置更是有一团明显的金属色泽在跳动。
“看见了吗?”姬伯阳惨笑,“我不是我了。我是礼器的奴仆,是它们的嘴,它们的手。冬至那日,就算我不想,它们也会通过我,完成祭祀。”
姬芮后退,背抵在冰冷的青铜鼎上。鼎身传来一阵暖意,不,是体温,像是贴着活人的皮肤。
“有办法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我的血可以毁掉契约。”
姬伯阳猛地抬头。“你怎么……”
“老巫祝告诉我的。”姬芮深吸一口气,“用我的血污染礼器,释放里面的魂魄。契约会破,你会死,我也会死。但至少,不会再有人成为祭品。”
“你愿意?”
“我不愿意死。”姬芮说,“但我更不愿意成为你这样的……东西。”
父辛爵突然震动起来。不是被碰到的震动,而是自发的、剧烈的震颤,整个陈列室的礼器都开始共鸣。嗡鸣声越来越响,汇成一种类似语言的节奏,古老,嗜血,饥渴。
“它们听见了。”姬伯阳脸色惨白,“它们在兴奋。”
青铜鼎上的纹路开始发光。不是反射月光,而是从内部透出的、暗绿色的光。饕餮纹的眼睛睁开了,真正的眼睛,有瞳孔,有血丝,转动着,锁定姬芮。
“跑!”姬伯阳推了她一把,“趁它们还没完全醒!”
姬芮转身冲向门口。身后传来青铜器移动的摩擦声,沉重,缓慢,但坚定。她回头瞥了一眼,看见那尊三足鼎正在倾斜,像是要站起来。
门就在眼前。她伸手去拉——
门从外面锁上了。
“父亲!”她尖叫。
姬伯阳没有回应。他站在陈列室中央,被发光的青铜器包围。那些礼器正从基座上挪下来,缓慢地,笨拙地,像刚学会走路的婴儿,摇晃着围拢过来。
“对不起,芮儿。”姬伯阳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它们承诺,用你祭祀后,就放我自由。我累了,我真的累了……”
父辛爵飞了过来。不是被扔,而是自己飞,像一只金属的怪鸟,直扑姬芮面门。她侧身躲过,爵身撞在门上,发出巨响,青铜门板上凹出一个深坑。
更多的礼器动了。觚、罍、簋、尊……它们从四面八方逼近,形成包围圈。纹路上的眼睛全部睁开,死死盯着她。
姬芮背靠大门,退无可退。她咬破手指,鲜血渗出。老巫祝说她的血有用,那就试试。
她将血抹在最近的青铜簋上。
嗤——
青烟冒起,簋身发出尖锐的嘶鸣,像是活物被烫伤。它疯狂后退,撞翻了另一尊礼器。有效!
但其他礼器只是顿了顿,然后更凶猛地扑来。它们太多了,她的血太少了。
一尊方彝撞在她腹部,剧痛让她弯下腰。觥擦过她的脸颊,留下一道血痕。她胡乱抹血反击,但杯水车薪。
姬伯阳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地看着,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。
姬芮感到绝望。就在这时,她看见了那尊最大的鼎——司母戊鼎。它没有动,静静立在原地,但鼎腹内的血光最盛,仿佛有岩浆在里面翻滚。
所有的礼器都以它为中心。它是核心。
拼了。姬芮突然发力,撞开挡路的爵和觚,扑向大鼎。礼器们似乎没料到这一招,反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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