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周钟漏(3 / 4)

加入书签

肤光滑,紧实,确实是四十多岁的状态。但镜中那张枯槁的脸也在做同样的动作,干瘪的嘴唇咧开,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。

“还有一刻钟。”老巫祝说,“子时三刻,钟漏将停。要么献祭,要么我们一起死。”

伯阳盯着血池。池面现在下降得更快了,已经能看到池底。池底不是平的,而是一个漏斗状的凹陷,最深处是一个小孔。所有血液都在流向那个孔,像是沙漏最后的流沙。

钟内壁的透明液体只剩下最后一滴,悬在钟口,将落未落。

“我做。”伯阳听见自己说。

老巫祝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。“明智的选择。现在,走到池边,割开手腕,让血流入池中。等血漫过池底刻度,仪式就完成了。”

伯阳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。刀刃在青白灯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走到池边,跪下来,和那三具骸骨同样的姿势。

他抬起手腕。

然后,猛地转身,将匕首刺入老巫祝的腹部。

老巫祝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没入身体的匕首。“你……”

“我不是姬伯阳的后代。”伯阳缓缓站起来,“我母亲是抱养的,我身上根本没有姬家的血。你查族谱时,没查到我母亲那条线吧?”

老巫祝张嘴想说什么,但鲜血从口中涌出。他踉跄后退,撞在钟上。

钟发出沉闷的巨响。

不是自鸣,是被撞击的声音,但在这密闭石室里,回声叠加,震得伯阳耳膜发疼。

老巫祝滑倒在地,抽搐着,眼睛死死盯着伯阳。“那你怎么……怎么知道地宫……”

“因为我父亲才是真正的守钟人。”伯阳蹲下身,轻声说,“他不是病死的,是被你杀死的。二十年前,他拒绝献祭,你就杀了他,伪装成意外。那时我才八岁,但我记得,我记得你身上的气味,和这石室里的气味一模一样。”

老巫祝的眼神开始涣散。

伯阳拔出匕首,血喷溅出来,洒在钟上。钟身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,所有铭文都亮了起来,像烧红的铁。

血池底的小孔开始倒吸。不是血液流出,而是空气被吸入,发出尖锐的呼啸声。整个石室的气流都在向池底汇聚,形成一个小型的旋风。

老巫祝的尸体被吸向池子,但卡在池边。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和血液。

钟内壁那最后一滴透明液体终于落下。

滴答。

时间静止了。

伯阳感到一阵奇异的抽离感,仿佛灵魂要脱离身体。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变得透明,能透过皮肤看见骨头,看见血管,看见血液在血管里倒流。

但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瞬。

因为钟碎了。

不是裂开,而是粉碎,炸成无数青铜碎片,像一场金属的暴雨,溅射到石室的每一个角落。碎片扎进墙壁,扎进地面,也扎进伯阳的身体。

剧痛让他跪倒在地。

但更痛的是随之而来的衰老。皮肤松弛,皱纹浮现,头发变白,关节僵硬。他在几息之间,从一个四十八岁的中年人,变成了真正的八十老翁。

他挣扎着看向铜镜。镜中的脸和刚才镜中映出的枯槁模样一模一样。

钟漏停了。借来的时间还回去了。

石室开始崩塌。石块从头顶掉落,灰尘弥漫。伯阳爬向门口,每动一下都感到骨骼在呻吟。

他爬出青铜门,爬进通道。身后的石室完全坍塌,将钟漏、血池、老巫祝和那三具骸骨永远埋在了地下。

爬出地宫时,天已经亮了。晨曦照在他苍老的脸上,温暖,却驱不散骨髓里的寒意。

有卫士看见他,惊呼着跑来。“司徒大人!您怎么了?”

伯阳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摇头,指着地宫入口。

“地宫怎么了?”卫士疑惑地问。

伯阳转头看向地宫。入口完好无损,石阶依旧,长明灯还亮着。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,崩塌只存在于那个被埋葬的空间里。

他被扶回住处。御医来看过,只说“突发恶疾,一夜衰老”,开了一堆补药。

伯阳没有解释。他知道,钟漏虽然毁了,但事情没有结束。

因为那天下午,他听见宫中传来新的钟声。

不是低沉的那口钟,而是宗庙的编钟,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,自发奏出了一段旋律。旋律他很熟悉,是当年曾祖父姬伯阳所作的《时颂》。

宫中的乐师都说这是吉兆。

只有伯阳知道,那不是。

他在自己苍老的手背上,看见了一个淡淡的印记——一个钟形的轮廓,像是胎记,但昨天还没有。

印记微微发烫,随着远处的钟声,一下一下,有节奏地搏动。

像是第二颗心脏。

那晚,伯阳在梦中看见了曾祖父姬伯阳。不是老人,而是年轻时的模样,穿着乐正的服饰,站在那口钟漏前。

“你以为毁掉钟漏就结束了?”梦中的曾祖父微笑,“钟漏只是容器。真正的东西,早就逃出来了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“是‘时之饥渴’。”曾祖父的身影开始淡化,“它需要被喂

↑返回顶部↑

书页/目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