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室遗卷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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。锦卷缓缓升起,悬浮在半空,自动展开,铺满整个桌面。

那个锦灵女子的脸从画面中凸了出来。

不是比喻,是真的凸出来,像浮雕一样从锦缎表面浮起,三维的,立体的,只有脸。皮肤是绸缎的质感,眼睛是两个黑洞,但此刻黑洞深处有光在旋转。

“你看见了织谱。”锦灵开口,这次声音直接在空中响起,轻柔,却让公孙离汗毛倒竖,“你就是新血。”

“我不明白。”

“楚已亡,织室毁,但我还在。”锦灵的脸在锦缎上游走,像鱼在水面下移动,“织谱需要新的守护者,新的……编织者。”

“我?可我是男子——”

“所以你需要‘转化’。”锦灵的脸贴近锦缎边缘,几乎要挣脱出来,“用你的血染锦,用你的发入织。从此,你将成为新的锦灵,不死不灭,永守织谱。”

公孙离后退。“不!”

“由不得你。”锦灵的脸突然裂开,不是破碎,而是像拉开的拉链,从里面伸出无数根头发。不是画中的头发,是真实的、湿漉漉的、还带着血腥味的头发,像黑色的触手,扑向公孙离。

他转身想逃,但头发更快,缠住他的脚踝,将他拖倒在地。更多头发缠上来,勒住他的脖子,捂住他的嘴。他挣扎,但头发越缠越紧,还在往他的鼻孔、耳道里钻。

视线模糊中,他看见锦卷完全展开,画面活了。那些无面女子全部站了起来,从锦缎中走出,踩在空气中,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,一步步向他走来。她们伸出手,每只手上都握着一把玉梭,梭尖闪着寒光。

锦灵的脸悬浮在他上方,黑洞般的眼睛俯视他。

“别怕,很快就好。”她的声音变得温柔,“你会成为我们的一部分。你会知道永恒的秘密,你会编织命运,掌控生死……”

公孙离感到头皮一阵剧痛。头发在扯他的头发,连根拔起,一缕一缕,带着血和皮。那些头发被无面女子接住,绕在玉梭上,开始编织。不是织锦,是在空气中织,织出一个茧,将他包裹。

他想起老妪的话:锦灵不死,织谱不灭。

原来这就是“新血续旧约”。

他就要成为新的锦灵,困在这永恒的诅咒里。

不。绝不。

公孙离用尽最后力气,咬破自己的舌尖。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,他奋力扭头,看向桌上的烛台。

头发察觉到他的意图,勒得更紧。但他已经侧过身,用肩膀撞向桌腿。

桌子摇晃,烛台倾倒。蜡烛滚落,火焰舔上垂落的帷幔。

火苗窜起。

头发发出尖利的嘶鸣,像无数人在同时惨叫。它们松开公孙离,疯狂扑打着火的帷幔,但丝织品易燃,火势迅速蔓延。

无面女子们慌乱后退,退回锦缎中。锦灵的脸扭曲变形,发出愤怒的咆哮:“你会后悔的!织谱若毁,所有被续的命都要偿还!楚王已死,那些命债会转移到你身上!”

火焰烧到了桌子,舔上锦卷。

锦卷燃烧起来,暗红色的锦缎在火中卷曲焦黑,那些金银线熔化,发出恶臭。画面中的人物在火中扭动,像是活人在被焚烧。

公孙离连滚带爬逃到门口,回头看见锦卷已烧成一团火球。火球中,锦灵的脸最后一次浮现,满是怨毒。

然后,一切化为灰烬。

火被闻讯赶来的仆役扑灭。公孙离谎称不慎打翻烛台,蒙混过去。他清理了灰烬,将那漆木匣也扔进火炉烧掉。

事情似乎结束了。

但三天后,他开始做噩梦。

梦见自己坐在织机前,手里拿着玉梭,梭上是湿漉漉的头发。织机上的锦缎是暗红色的,绣着无数张脸,每张脸都在哀嚎。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,一直在织,织,织。

醒来时,他发现自己坐在床边,双手保持着织布的姿势,上下摆动。

更可怕的是,他的头发开始脱落。

不是正常的掉发,是大把大把地掉,一抓一把,露出下面渗血的头皮。脱落的头发却不见了,像是凭空消失。

第七天夜里,他在镜中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一个女子。

不是锦灵,而是那些无面女子中的一个。但此刻,她有脸了——那张脸,是公孙离自己的脸,只是更苍白,更僵硬,眼睛是两个黑洞。

女子手中捧着一团正在生长的头发。头发的一端,连在公孙离的后脑勺上。

他猛地转身,背后什么都没有。

但镜中的影像还在:那个长着他脸的女子,正在用他的头发编织。织出的锦缎上,浮现出一个新的名字:

“公孙离,秦王政某年冬”

日期是空白的,等待填写。

公孙离砸碎了铜镜。

他去找巫医,找方士,找所有可能知道如何解除诅咒的人。大多数人都摇头,只有一个从楚国逃来的老巫师听完后,沉默良久。

“你烧了织谱,但没杀死锦灵。”老巫师说,“她转移了,转移到你身上。你现在是新的织谱载体,也是新的锦灵候选。”

“怎么摆脱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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