织室遗卷(3 / 4)
“摆脱不了。”老巫师怜悯地看着他,“除非你找到一个自愿接替你的人,用同样的仪式转移诅咒。或者……”
“或者什么?”
“或者完成织谱。”老巫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收集足够多的头发,织成一匹新的‘寿锦’,为自己续命。续的命足够长,也许能撑到找到解法的那一天。”
公孙离浑身冰冷。“也就是说,我要像楚王一样,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命?”
“这是唯一的活路。”老巫师移开目光,“否则,你的头发会掉光,然后皮肤会开始脱落,最后全身血肉都会化作丝线,被织进无形的锦缎里。你会成为织谱的一部分,永远。”
那夜,公孙离看着自己梳子上缠绕的大把落发,做出了决定。
他不能死。至少,不能这样死。
他开始留意合适的人选。必须是女子,最好是孤女,无亲无故,消失也不会引起注意。他利用职务之便,从俘虏中挑选,从流民中物色。
第一个女子被他骗到废弃的织室时,他还心存愧疚。但当他用迷药放倒她,剪下她的头发时,那种熟悉的、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。
锦灵在看着他。
不,现在是他体内的锦灵在看着他。
女子的头发在他的手中自动编织,像有生命一样,交织成一幅小小的图案:一个女子跪在地上,另一个男子拿着剪刀。图案下方浮现出名字和日期。
公孙离将这幅小锦缝进自己的衣服内衬。第二天,他发现自己掉发的速度减缓了。
有了第一次,就有第二次,第三次。
他成了自己曾经最憎恶的那种人。夜晚,他坐在镜前,能看见背后那些无面女子越来越多,她们手中的头发来自不同的女子,每缕头发都系着一个玉珠,珠上刻着名字和日期。
而那个长着他脸的女子,始终站在最前方,手中的织锦越来越长,上面的名字越来越多。
公孙离不再照镜子。
一年后的某个雪夜,秦宫传来消息:秦王决定销毁六国所有诡异之物,包括那个传说中的“”。
公孙离被派去监督销毁工作。在楚国旧宫的废墟下,他们真的找到了那间地下织室。
织室中央,有一架巨大的织机,机上还有半匹未织完的锦缎。锦缎是暗红色的,用金银线绣着图案。图案中,一个男子坐在织机前,背后站着无数无面女子。男子的脸,是空白的。
而在织机下方,跪着一个宫装女子。她不是绣像,是真人,或者说,曾经是真人——现在她已经玉化了,全身变成半透明的白玉,保持着织布的姿势。她的手中,还握着一把玉梭。
最诡异的是,她的脸。
那张脸,和锦卷上的锦灵一模一样。
原来锦灵的真身一直在这里,从未离开。那锦卷只是她的影子,她的延伸。
公孙离感到体内的锦灵在骚动,在兴奋,在渴望回归本体。
士兵们正要砸毁织机和玉像,公孙离突然开口:“慢着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此物……应交由方士处理。”他听见自己说,“寻常销毁,恐有不祥。”
他下令将整个织室封存,玉像和织机原样保存,派亲信看守。当夜,他独自潜入。
玉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公孙离走近,伸手触摸。
玉像的眼睛睁开了。
不是玉像的眼睛,是锦灵的眼睛,从玉像深处浮现,黑洞洞的,凝视着他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锦灵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,“带着新的祭品。”
“我要解脱。”公孙离说。
“解脱?”锦灵笑了,“你以为收集那些头发就能解脱?不,那只是让你陷得更深。每收集一缕,你就离我更进一步。现在,我们几乎已经合一了。”
公孙离低头,看见自己的手在玉化。皮肤变得半透明,能看见下面暗金色的脉络在流动。和玉像一模一样。
“不……不!”
“太迟了。”锦灵的声音温柔而残忍,“从你烧毁织谱却活下来的那一刻,你就已经是我的候选了。现在,仪式完成。”
玉像伸出手——真的伸出来了,玉质的手臂从石座上抬起,指尖触碰公孙离的额头。
冰冷的感觉从额头蔓延到全身。公孙离感到意识在抽离,在转移,在进入玉像。同时,玉像中的某种东西在进入他的身体。
他在变成玉。
玉在变成他。
最后的意识消散前,他看见织机上的那半匹锦缎自动织完了。图案中,那个空白脸的男人,此刻有了清晰的面容。
正是他自己。
锦缎下方浮现出一行字:
“新锦灵成,旧约续延。公孙离,永镇织室。”
月光如水。
玉像恢复了静止,只是面容从女子的脸,变成了公孙离的脸。
而公孙离的身体站在织机前,缓缓坐下,拿起玉梭。他的眼睛是两个黑洞,嘴角却在上扬,形成一个僵硬的笑容。
他开始织布。
织机上,暗红色的锦缎自动增长,绣出新的图案:一个男子坐在织机前,背后站着无数无面女子。而在那些女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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