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令虫(1 / 3)
秦朝统一度量衡的第二年,咸阳狱正李非在整理旧案卷时,发现了一卷永远不会发霉的竹简。
竹简存放在档案库最深处的石龛里,裹着三层油布,外封火漆上烙着一个奇特的符号——不是秦篆,也不是六国任何一国的文字,而是一个扭曲的图案,像无数条虫子纠缠成“法”字的形状。
李非本是奉命清查前朝遗留案卷,却因这卷竹简的异常状态起了疑心。它太新了,新得像是昨日才制成,青竹片泛着油脂般的光泽,编绳坚韧如初。但根据册目记录,此简入库存放已逾四十年。
他解开编绳,展开竹简。
简上记载的是一桩盗窃案。秦王政三年,南郡某里,三户人家同时失窃,丢失的都是刚满月的婴儿。案卷记载,盗贼被捕后招供,称自己受“律令之神”驱使,需集齐九十九个婴儿的胎发,炼制“法不容情”之墨。
最诡异的是判决部分:盗贼未被处死,而是被判“永锢”——永久禁锢在竹简中,以身为诫,警醒后世。
竹简末尾有一段小字批注:“律有灵,法有眼。罪者不入轮回,化为此简之蠹,永世啃食自身罪孽。”
李非嗤笑。怪力乱神之说,与秦法务实精神相悖。他正要卷起竹简,却听见一阵细微的沙沙声。
不是老鼠。是竹简本身发出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简片内部爬行。
他凑近细看。
竹简表面的字迹在移动。
不是光影错觉,是那些墨字真的在缓缓蠕动,像一群黑色的虫子,在竹简上重新排列组合。原来的案卷文字消失了,新的字句浮现:
“阅卷者李非,秦王政二十五年生,现任咸阳狱正。父李由,母赵氏,妻早亡,无子嗣。”
李非的手一抖,竹简险些落地。
他的生辰、官职、家世,一字不差。
更恐怖的是,字迹还在继续变化:“明日午时三刻,城南屠户张二将犯命案。死者为其妻,凶器为剁骨刀,动机为疑妻不贞。”
李非猛地合上竹简。心跳如鼓。
第二日,他鬼使神差地去了城南。午时三刻,屠户张二的铺子里果然传出女人的惨叫。李非冲进去时,正看见张二举着血淋淋的剁骨刀,地上躺着他的妻子,咽喉被割开,血溅得满墙都是。
一切都和竹简预言的一模一样。
李非逮捕张二时,屠户突然狂笑:“它告诉我的!它说她不贞,该杀!它说秦法鼓励告奸,杀奸无罪!”
“它?谁?”
张二的眼睛瞪得滚圆,瞳孔深处映出一个扭曲的虫形符号:“律令之神!法中之法!”
李非将他押回大牢。当夜,他再次打开那卷竹简。
竹简上的字迹又变了。这次预言的是三日后廷尉府的一桩贪墨案,细节详尽,连藏匿赃物的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李非犹豫再三,还是将情报匿名递了上去。三日后,案件告破,一切如竹简所示。
他开始每晚查看竹简。竹简预言的范围越来越广,从刑事案件到官场倾轧,甚至包括一些宫廷秘闻。李非凭借这些“预言”,屡破奇案,官运亨通,半年内连升三级。
但他也发现了竹简的恐怖之处。
每次预言实现后,竹简上关于该事件的文字就会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扭曲的符号,像是虫子在竹片上钻出的孔洞。而竹简本身,似乎变“饱”了一些,青竹的颜色更加油亮,摸上去甚至有体温般的微温。
更诡异的是,李非开始做同样的梦。梦中他站在一片竹简的海洋里,每片竹简上都爬满了黑色的文字虫,那些虫子抬起头,用没有五官的脸“看”着他,齐声诵念秦律条文。梦醒时,他总能听见耳边有沙沙的啃食声。
他去找过方士,对方一见他就脸色大变,连称“身附律蠹,无可救药”,将他赶出门外。
直到那一夜。
竹简上浮现出新的预言:“十月朔日,御史王绾将上奏,请分封诸公子于各地。始皇怒,王绾罢官,其奏章竹简三百卷,尽焚于咸阳宫前。”
李非倒吸一口冷气。这是朝政大事,若真如此,必引朝局动荡。他决定静观其变。
十月朔日,朝会之上,王绾果然上奏。始皇果然震怒。一切都如竹简所料。
但焚简之时,发生了意外。
三百卷奏章在火中燃烧,火焰不是正常的红色,而是诡异的青绿色。火中传出凄厉的哀嚎,像是无数人在同时惨叫。围观的官员们吓得连连后退,唯有李非看见,那些竹简在火中扭曲变形,化作一条条黑色的虫子,从火焰中爬出,钻入地下,消失不见。
当晚,李非的竹简异常活跃。
它自动展开,铺满整个桌案。上面的字迹疯狂跳动,最后定格在一行触目惊心的文字上:
“养蠹千日,用在一时。李非,你该还债了。”
还债?什么债?
竹简上的文字虫开始从简片上爬出来。是真的爬出来,一条条黑色的、细长的虫子,身体由扭曲的文字组成,头部是一个个微小的篆字。它们掉落在桌面上,蠕动着,朝李非爬来。
李非想逃,但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虫子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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