律令虫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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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他的脚面,钻进裤腿,沿着皮肤向上爬。冰冷,滑腻,所过之处留下灼烧般的刺痛。他能感觉到虫子钻进皮肉,钻进血管,沿着血脉向心脏汇聚。

竹简上浮现出最后的文字:

“律令之蠹,以罪为食。汝借蠹力升迁,所破每案,皆成蠹粮。今粮尽,当以身饲。”

原来那些预言不是馈赠,是诱饵。每实现一桩,竹简就吞噬一桩案件中的“罪孽”作为养分。而现在,它吃够了案件中的罪,要吃“饲养者”了。

虫子已经爬到胸口。李非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缠绕,越收越紧。视线开始模糊,耳边响起无数人的哀嚎——那些被他借助竹简定罪的人的声音。

就在意识即将消散时,门被撞开了。

一个佝偻的身影冲进来,是档案库的老吏。他手中捧着一只陶罐,罐口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。

老吏将陶罐砸在竹简上。

罐碎了,里面涌出白色的粉末,沾上竹简的瞬间,竹简发出尖锐的嘶鸣。那些钻进李非体内的虫子疯狂倒退,从七窍中钻出,逃回竹简。

竹简剧烈震动,简片与简片之间裂开缝隙,从缝隙里涌出黑色的脓血,腥臭扑鼻。

老吏扶起李非,声音嘶哑:“快走!它只是暂时被镇住了!”
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
“我是上一任饲养者。”老吏扯开衣襟,胸口皮肤下,黑色的文字虫在皮下游动,像无数条蚯蚓,“四十年前,我也像你一样,发现了这卷竹简,靠着它平步青云。等我想摆脱时,已经晚了。”

他指向正在融化的竹简:“它叫‘律蠹’,是法家邪术的造物。商鞅当年为推行严法,炼制此物,让它寄生在秦律之中,以罪孽为食,增强法律的威慑力。但这东西会反噬,需要定期投喂饲养者的血肉。”

李非浑身冰冷。“所以商鞅……”

“车裂而死,不是因为他触怒贵族,而是因为律蠹需要一场盛大的‘罪宴’。”老吏咳嗽着,咳出的痰里混着黑色虫卵,“每一任狱正,都是潜在的饲养者。我们靠它升官,最终成为它的食物。循环往复,已经七代了。”

竹简停止了融化。它现在变成了一滩黑色淤泥,但淤泥在蠕动,重新凝聚,渐渐塑形。

老吏脸色大变:“它要蜕变了!快,把它扔进咸阳狱最深的水牢!那里阴气重,能困住它一段时间!”

李非抓起那滩淤泥。触手冰凉黏腻,像握着一把死人的肠子。淤泥中伸出细小的虫须,缠住他的手腕,往皮肤里钻。

他强忍恶心,冲向咸阳狱。

水牢在最底层,终年不见阳光,积水深及腰际,冰冷刺骨。李非将淤泥扔进水中,淤泥沉底,冒出一串气泡。

他以为结束了。

但三日后,狱卒来报,水牢里的犯人全死了。死状诡异:全身无伤,但皮肤下布满黑色纹路,细看都是秦律条文。尸体迅速干瘪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血液。

而水底,那滩淤泥已经重新凝聚成一卷竹简。

新的竹简。

李非被召进宫。始皇坐在阴影中,只露出半张脸。

“朕听说,你处理了一件异物。”始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
“是……是一卷邪简,臣已将其封于水牢。”

“封不住。”始皇缓缓站起,走到灯下。李非看见,始皇的龙袍下摆,绣着的不是云纹龙章,而是无数细小的、扭曲的篆字,那些字在缓缓蠕动,“律蠹是秦法的根基,朕知道它的存在,朕允许它的存在。”

李非如坠冰窟。

“商鞅献此物时,告诉朕一个秘密。”始皇走近,俯视着他,“律蠹以罪为食,食罪越多,秦法越固。而最大的罪孽,莫过于‘叛逆’。所以朕需要它,需要它帮朕找出叛逆者,吞噬他们,巩固朕的江山。”

“可它会反噬……”

“所以需要饲养者。”始皇微笑,“你做得很好,比前几任都好。你喂饱了它,它现在更强大了。而朕,也得到了更多叛逆者的名单。”

李非终于明白了。所谓升迁,所谓重用,都是计划好的。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饲养员,任务就是喂饱律蠹,让它有能力帮始皇铲除异己。

“现在,它又要饿了。”始皇拍拍手,两名侍卫押着一个人进来。

是那个老吏。

“叛逆者,赵高余党,私藏禁书,诽谤朝政。”始皇轻描淡写,“正好,给律蠹加餐。”

老吏没有挣扎,只是看着李非,眼中满是悲悯。

侍卫将他推入水牢。竹简立刻活了过来,展开,将老吏包裹。竹片刺入他的身体,吸取血液,吞噬血肉。老吏的惨叫声在水牢中回荡,渐渐微弱,最后只剩竹简吸吮的滋滋声。

一刻钟后,竹简松开。老吏消失了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竹简变得更加油亮,上面的字迹闪烁着暗红色的光。

始皇满意地点头:“你看,多干净,连埋都不用埋。”

李非瘫跪在地。

“你还有用。”始皇说,“继续做你的狱正,继续用律蠹破案。等它下次饿了,朕会再给你送‘饲料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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