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国影谶(3 / 3)
喊。
守卫冲进来,用衣物扑打火焰。但帛画的火很奇怪,扑不灭,直到整幅画烧成灰烬,火焰才渐渐熄灭。
假桓照消失了,只剩下一堆月白色的灰烬。
守卫扶起桓照:“大人,发生何事?我刚才好像听见……”
“听见什么?”
“听见很多人在惨叫。”守卫脸色苍白,“但又好像只有一个人。”
桓照看向灰烬。灰烬中,有一点暗红闪烁,像未熄灭的余烬。他走过去,小心拨开灰烬,看见一片指甲大小的帛画残片,居然未被烧毁。
残片上画着一只眼睛。眼睛是闭着的。
他捡起残片,入手冰凉。刹那间,无数信息涌入脑海——不是记忆,是预言,是未来碎片:
他看见官渡之战,曹军大胜;
他看见自己升官晋爵,却日益消瘦;
他看见某个夜晚,自己的影子再次脱离,手中握着这片残片;
他看见影子走进曹司空的寝殿,将残片放在熟睡的司空枕边;
他看见司空醒来,眼中闪过一丝暗红;
他看见天下大乱,战火连天,而这一切的背后,都有一个无形的影子在操控……
信息洪流停止。桓照瘫坐在地,浑身冷汗。
守卫担心地问:“大人,您没事吧?”
桓照看着手中的残片。眼睛还闭着,但眼睑微微颤动,像随时会睁开。
他明白了。影谶没有死。它只是又换了一个形式,换了一个载体。从整幅帛画,变成这片残片。它需要新的宿主,而它选中了自己。
如果毁掉残片呢?也许它会再换个形式,更小,更隐蔽,更难发现。
如果留着呢?它会慢慢侵蚀自己,最终再次成形。
桓照苦笑。原来这就是命运——无法摆脱,只能延缓。
他将残片收入怀中,对守卫说:“今日之事,不得外传。就说我不慎打翻烛台,引起小火,已扑灭。”
守卫点头,虽疑惑,但不敢多问。
桓照走出府库,抬头看天。天色将晚,夕阳西下,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。
影子很正常,随着他的步伐移动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怀中的残片微微发烫,像一颗小心脏,在缓慢搏动。
当夜,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旷野,周围是无数的影子,都在朝拜天空。天空中有两个太阳,一个金黄,一个暗红。
暗红太阳睁开眼睛,看向他。
眼睛的瞳孔里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梦醒时,残片从怀中滑出,落在枕边。上面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半,正静静“看”着他。
桓照拿起残片,对着烛光。眼睛完全睁开了,瞳孔深处,有画面在流动:是他自己,正在书写一份奏章,奏章的内容是建议曹司空迁都邺城。
那是未来的事。
但画面中的他,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。
那笑容,和假桓照一模一样。
桓照想扔掉残片,但手指像被粘住。残片融化,渗入他的皮肤,消失不见。只在掌心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,形状像闭着的眼睛。
他走到镜前,看见自己的影子安静地站在身后。
影子抬起手,摆了摆。
桓照的手没有动。
镜子里的他,也笑了。笑容僵硬,不像他自己。
他吹灭蜡烛。
黑暗中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房间里移动,无声无息,像影子在游走。
但他已经没有影子了。
烛灭之后,影子本该消失。可他分明感觉到,那个东西还在,就在他身边,很近很近。
甚至,就在他体内。
桓照坐回榻上,闭上眼睛。
既然摆脱不了,那就共存吧。
至少,在影谶完全吞噬他之前,他还能做一些事。
比如,写下这份记录。
比如,留下警告。
虽然他知道,这份记录很可能也会被影谶篡改,或者根本传不出去。
但总要试试。
总要有人知道,影子会醒。
会饿。
会吃人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。
三更天了。
桓照睁开眼,看见墙上浮现出一行字,是用阴影写成的:
“第一夜。”
字迹缓缓消失。
像从未出现过。
但桓照知道,这才刚刚开始。
影谶的第八十二个夜晚。
漫长的,无尽的,与影同行的夜晚。
而他,已经分不清谁是影子,谁是自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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