谶诗集(2 / 4)
死亡的诗,且诗成之时,那人就会死?
不,绝不能做!
可胸前的诗页开始发烫。他扯开衣襟,见那纸页已半融入皮肤,墨迹如血管般在胸口蔓延。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——写诗的冲动。脑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诗句,关于死亡,关于终结,优美而残酷。
他抓起案上的普通毛笔,蘸墨想写点什么转移注意。可笔尖触及纸的瞬间,墨汁变成暗红色,散发出血腥气。纸上的字也不是他想的,而是:
“邻妇赵氏,明日西时,溺于井。”
落款处自动浮现:“郑远,元和十年秋。”
郑远吓得扔了笔。墨迹未干,竟缓缓渗入纸中,消失不见。而诗稿的空白页上,出现了新的一行——正是他刚才写的那句,但字迹已变成与王维一致的清瘦体。
完了。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,写出了第一首谶诗!
他冲出门,想警告邻居赵氏。可跑到井边,只见井口盖着石板,锁着铁链,显然久未使用。问旁人,都说这井三年前就枯了,赵氏更是三年前就搬去了洛阳。
虚惊一场?不,诗稿说的“明日西时”。还有时间。
郑远一夜未眠。次日西时,他守在枯井边。太阳西斜,影子拉长,并无异状。就在他以为躲过一劫时,城中忽然传来消息:洛阳那边快马来报,昨日西时,一赵姓妇人在洛阳宅中井边洗衣,失足落井身亡。那口井也废弃多年,本不该有水,可那日却莫名涌出三尺深的水。
郑远浑身冰冷。谶诗杀的不是眼前人,是诗指定的任何人,无论多远!
那夜,影子又来了。不是出现在屋里,而是映在窗纸上,随着烛火摇曳。
“第一首成。”影子的声音在脑中响起,“夺赵氏残寿十二年,补入诗卷。还剩两首。”
“我不知道会这样!”郑远对着窗纸吼,“我没想杀她!”
“血笔既动,因果自成。”影子淡淡道,“第二首,限明日子时前。题:书生孙某。诗成,夺其命。”
“若我不写呢?”
“汝胸前的诗谶会慢慢收紧,三日后,勒断心脉。死状当如孟郊——疯癫自残,血肉为墨。”
郑远低头,见胸口墨迹已蔓延至脖颈,皮肤下如有虫爬。他咬牙:“我若成了诗守,又会如何?”
“囚于诗卷,待下一位读诗人。待其补诗三首,汝可解脱,转世轮回。彼时,彼为新诗守。”影子声音无波,“此卷已传七代,汝为第八。王维初代,李华二代,刘长卿三代……司空曙七代。每代夺三命,可换己身暂脱。然终需有人永囚。”
原来王维竟是初代诗守!那这些谶诗,都是历代诗守所写?可王维为何要创此邪物?
郑远脑中灵光一闪:“王维天宝十四载冬在终南草堂……那时他被叛军所俘,生死一线。莫非是为了求生,与邪灵立约,创此,以他人之命换己之生?”
影子沉默片刻:“聪明。然只对一半。王维非与邪灵立约,彼自身已成‘诗魔’。彼困于叛军营中,日日夜吟诗求解脱,诗成魔,魔附卷,遂成此。后世读之者,皆被诗魔所选,代代相续。”
“可有破解之法?”
“有。”影子竟回答了,“毁诗卷,需三物:初代诗守之骨,当代诗守之血,未染谶诗者之泪。于诗魔诞处——终南草堂焚之,可解。”
“那你为何告诉我?”
“因吾即司空曙。”影子声音忽然变得凄苦,“第七代诗守,囚此卷已三十载。吾欲解脱,需汝成第八代。然若汝能毁卷,吾亦可解脱。故吾两告之:补诗可暂活,毁卷可永解。选在汝。”
窗纸上的影子渐渐淡去,最后一句随风飘来:“然毁卷之机,万中无一。王维之骨早散,未染谶诗者难寻。汝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影子消失,郑远瘫坐在地。两个选择:要么再杀两人,自己变成诗守,等下一个替死鬼;要么寻找那三样几乎不可能凑齐的东西,冒险毁卷。
他看向诗稿。第二页空白处,血色的字迹正在自动浮现,是他脑中不受控制涌出的诗句:
“书生孙某,夜读南窗。烛火摇影,影非其形。”
不!停下!
可诗句已成。墨迹凝固,旁边浮现朱批:“孙某,洛阳国子监生,三日后夜读,见窗影如鬼,惊厥而亡。年二十二。”
郑远崩溃了。他根本没想写,可诗魔已能通过诗稿直接操控他的意识!
他必须毁掉这东西,立刻!
王维之骨……史载王维葬于辋川,可安史之乱后墓地早毁,遗骨无存。当代诗守之血——那就是他自己的血。未染谶诗者之泪……谁从未读过这诗卷?等等,诗稿上说读谶诗者八人,他是第八个。那只要找个没读过的人就行?
可影子说“未染谶诗者”,是指连知道都不能知道?否则一旦知晓,就算“染”了?
还有诗魔诞处——终南草堂。王维的终南别业早已荒废,具体位置都成谜。
几乎不可能的任务。
但郑远没有选择。他带上诗稿和铁函,再赴终南山。根据记载和王维诗中的描述,他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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