谶诗集(3 / 4)
了两天时间,终于在深山一处溪涧旁,找到了草堂废墟。
断壁残垣间,荒草没膝。郑远在废墟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,摆出诗稿。他咬破手指,将自己的血滴在诗稿上——当代诗守之血有了。
可王维之骨呢?他掘开废墟下的土层,只找到几片碎陶,半截锈锄。
眼看第三首谶诗就要自动浮现——诗稿空白页上,墨迹已开始蠕动。郑远绝望了。
就在这时,他听到脚步声。抬头,见一个采药老翁拄杖而来,看见他,诧异道:“郎君在此作甚?此地不祥,王摩诘故居,夜常有吟诗声,闻者皆病。”
郑远如遭电击:“老丈可知王维遗骨下落?”
老翁摇头:“早没了。不过……”他指向溪涧对面,“那儿有个小冢,据说是王维当年埋琴之处。琴为知音,或可代骨?”
琴冢!郑远奔过溪涧,果然见一土丘,立着半截石碑,字迹模糊,但能辨出“摩诘琴冢”四字。他扒开土丘,里面没有棺材,只有一把朽烂的七弦琴,琴身已腐,唯琴轸、琴徽是玉制,尚存。
他捧出玉琴徽,回到废墟。两样了,还差未染谶诗者之泪。
采药老翁好奇跟来:“郎君这是要做法事?”
郑远看着他,忽然问:“老丈可曾读过王维诗?”
“读过几首,但不多。”老翁笑道,“山里人,识字有限。”
“那老丈可听过?”
老翁茫然摇头。
就是他了!郑远急道:“老丈,可否借你一滴眼泪?我有大用。”
老翁失笑:“好端端的,哪来的泪?”但见郑远神色凄惶,眼中血丝密布,不由叹道,“罢了,老汉想起早夭的孙女,或许能挤出一滴。”他揉揉眼,果然指尖沾了点湿意。
郑远以玉琴徽接住那滴泪。三物齐备!
他将琴徽、血、泪混在一起,抹在诗稿上。诗稿剧烈震动,发出尖锐的嘶鸣,像无数人在同时吟诗,声调扭曲痛苦。墨迹沸腾,化作黑烟升腾,烟中隐约可见七个人影——正是历代诗守,从王维到司空曙,个个面目扭曲,张口似在呐喊。
郑远将诗稿丢入早已准备好的柴堆,点火。
火焰不是红色,而是青白色,火中传出凄厉的哭嚎。七个烟影在火中挣扎,渐渐消散。最后消失的是司空曙的影子,他朝郑远微微颔首,似在感谢,随即化于无形。
火熄了,诗稿尽成灰烬。
郑远瘫倒在地,浑身虚脱。成了?诗魔灭了?
他低头看胸口,那页融入皮肤的诗稿痕迹正在消退。脖颈处的墨迹血管也渐渐淡去。
终于……解脱了。
他向采药老翁道谢,老翁却盯着灰烬,喃喃道:“怪哉,这灰怎么在动?”
郑远看去,果然见灰烬微微起伏,像在呼吸。他心中警铃大作,扑过去想将灰烬扫入溪涧。可手刚触及,灰烬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黑色尘点,扑面而来。
他闭眼屏息,待尘落定,却发现身上并无异样。再看地上,灰烬全无,只余一片焦土。
“许是眼花了。”老翁揉揉眼,告辞离去。
郑远也下了山。回到长安,一切如常。胸口的痕迹完全消失,再无写诗的冲动。他以为真的结束了。
直到七日后,他路过东市,见一群文士围着一块新立的诗碑啧啧称奇。挤进去一看,碑上刻着一首新诗:
“灰烬藏诗魂,魂散复归尘。九代诗守出,轮回又一轮。”
落款是:“郑远,元和十年秋。”
字迹清瘦峭拔,与上一模一样。
郑远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这不是他写的!他从未写过!
旁边一个文士拍他肩膀:“郑兄,此诗可是你作?当真妙绝,只是这‘九代诗守’是何意?”
郑远想否认,可开口却说出了自己都听不懂的话:“诗守者,守诗魂也。九代轮转,生生不息。”
声音不是他的,是另一个人的——像是王维,又像是司空曙,又像是……诗魔。
文士们哄然叫好,请他详解。郑远转身想逃,双腿却不听使唤,反而走向诗碑,伸手抚摸碑文。指尖触及刻字的瞬间,一股熟悉的寒意顺臂而上。
当晚,他做了梦。梦见自己站在终南草堂废墟,手中拿着一卷新诗稿。稿上有九首诗,前八首是历代诗守之作,第九首空白。而废墟四周,站着八个人影,从王维到司空曙,齐齐向他躬身:
“恭迎九代诗守。”
他惊醒,发现自己在书房,面前摊着纸,手中拿着笔。纸上写满了诗句,字迹正是那清瘦体。而纸旁,摆着一只崭新的铁函,与破庙中那只一模一样。
窗外传来打更声。
三更天了。
郑远走到镜前,镜中的他,胸口皮肤下,墨迹血管重新浮现,且比之前更密,更黑,如蛛网缠心。
他笑了。
不是他想笑,是诗魔在笑。
原来毁卷失败了吗?不,是成功了——但诗魔本就不是依附于诗卷,而是依附于“诗谶”这个概念本身。只要还有人相信诗能预言死亡,只要还有人因诗而生惧,诗魔就永不灭。
而他,郑远,已成为第九代诗守。
不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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