噬忆窑变(2 / 2)
我要把所有人的记忆、所有的恐惧,都烧进瓷器里!让那些达官贵人,天天用着这些盛满绝望的器皿!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,被这些记忆侵蚀、同化!哈哈哈!”
他猛地扑向池边一个瓷坯,双手插入泥中。
那瓷坯上的釉面竟开始蠕动,浮现出几张痛苦的人脸轮廓!
我瞬间明白了!
赵一手不知如何发现了这妖土的秘密,并疯狂地试图利用它,将活人的记忆和魂魄作为“釉料”,烧制出一种能侵蚀使用者心智的邪器!
那些失踪的匠人,恐怕都已被他投入这忆土池中,化为了“窑变”的养料!
而御窑厂那件葵口盘,因为吸收了部分怨念,提前产生了异变!
“你疯了!这是逆天邪术!”我试图阻止他。
“逆天?这世道,人吃人还不够吗?我只不过换了一种吃法!”赵一手狂笑着,抓起一把湿泥朝我掷来!
那泥团在空中竟化作一张哀嚎的人脸,直扑我的面门!
我侧身躲过,拔出防身的短刀。
然而,被忆土中积累的混乱记忆控制的怪物,动作更快,力量也大得惊人!
他操控着池中的泥浆,化作无数泥触手向我缠来!
整个洞窟开始震动,忆土池沸腾得更加剧烈,更多扭曲的人脸和记忆片段从池中浮现,发出刺耳的尖啸!
在这混乱中,我瞥见池底似乎沉着几具白骨,还有未完全融化的衣物碎片!
那就是失踪匠人的下场!
我必须毁掉这个池子!
我利用身形灵活,躲开泥触手的攻击,猛地将火折子扔向堆放在池边的那些半成品瓷坯!
火焰瞬间蔓延开来!
忆土似乎极其畏火,被火焰灼烧的部分发出“滋滋”惨叫,冒起浓烈的黑烟!
赵一手发出痛苦的嚎叫,他的身体与忆土池似乎有着某种共生关系!
他变得更加狂暴,不顾一切地朝我冲来,想要同归于尽!
我瞅准机会,在他即将扑到的瞬间,矮身滑步,将短刀狠狠刺入他与忆土池连接最紧密的“核心”——他的后心!
那里竟然没有流血,而是涌出大量蓝色的泥浆!
赵一手身体一僵,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,整个人如同泥塑般崩溃瓦解,融入了沸腾的忆土池中!
随着他的消失,忆土池渐渐平息下来,那些翻涌的人脸和记忆也慢慢沉寂、消散。
洞窟不再震动,只留下燃烧的余烬和刺鼻的焦糊味。
我拖着疲惫的身躯,沿着原路爬出枯井。
天色已微亮。
我向冯大人禀报,谎称赵一手因私怨在泥坊废井中妄图炼制邪物,引发地动,已葬身井底。
冯大人虽有余悸,但见隐患已除,贡瓷之事亦可遮掩过去,便不再深究,还厚赏了我。
我回到御窑厂,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那口废井被官府彻底封死。
但自那以后,我发现我的异能发生了变化。
我不再需要主动触碰器物。
那些流散在外的、由御窑厂烧造的瓷器,尤其是那些略带窑变的精品,它们所承载的细微情感和记忆碎片,会不由自主地涌入我的感知。
宴会上贵妇对年华逝去的哀愁,书生灯下苦读的寂寞,甚至市井小民简单的喜悦……
这些声音纷杂而来。
更可怕的是,我偶尔在烧窑时,会无意识地在泥坯上捏出我自己都未曾留意的、类似忆土纹理的痕迹。
而我对自己过往某些记忆的细节,却开始变得模糊。
仿佛……仿佛有一部分“我”,被当成了釉料,永久地留在了某件我不知道的瓷器里。
下一个在深夜摩挲瓷器时,忽然泪流满面却不知缘由的,会是谁?
或许,当你对一件古物产生没来由的喜爱或厌恶时,那并非你的本意。
而是我,这个行走的“记忆容器”,刚刚与你擦肩而过。
这人间,早已是一座巨大的、无形的“噬忆窑”!
而我,既是看守者,也可能是下一个被吞噬的胚料!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