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饥之宴(2 / 4)
不断有新人来,也不断有“老人”消失。每个人都心照不宣,埋头吃饭干活,像行尸走肉。
穗儿恢复了生气,甚至长胖了。她和其他孩子玩,笑得开心。有时她会问我:“娘,为什么村里没有小猫小狗?”
我无法回答。
一个月后的夜晚,我被一阵哭声惊醒。是孩子的哭声,从祠堂方向传来。
我悄悄摸过去,趴在窗缝往里看。
祠堂里点着油灯,村长和几个壮汉站在中央。地上跪着三个新来的孩子,都是七八岁模样,吓得直抖。
“别怕,不疼的。”村长摸着其中一个孩子的头,“很快就过去了。”
一个壮汉举起木槌,狠狠砸向孩子的后脑!
我差点叫出声,死死咬住手背。
孩子软软倒下。另外两个孩子尖叫着想跑,被抓住,同样的命运。
壮汉们开始剥孩子的衣服,动作熟练得像杀猪宰羊。剥干净后,他们把孩子抬到案板上,开始分割。
我转过身,呕吐起来。吐出来的全是黄水,和一点没消化的肉渣。
一只手突然搭在我肩上!
我魂飞魄散,回头看见是那个红眼睛的妇人。她捂住我的嘴,把我拖到暗处。
“别出声!”她低声急道,“被他们发现你在偷看,下一个就是你!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连孩子都……”
“孩子肉嫩。”妇人眼里涌出泪,“我第一个孩子就是这么没的。我看着他被拖走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“为什么不逃?”
“逃?”妇人苦笑,“你以为没试过?村外那片林子,走进去就绕回来。这村子被咒了,进来就出不去。”
她抓住我的手:“但你不一样。你女儿还小,还没到‘出栏’的年纪。趁现在,得想法子。”
“什么法子?”
妇人凑到我耳边:“祠堂下面有地窖,藏着村子的秘密。我偷看过一次,里面……里面全是牌位。每个吃过人肉的人,名字都在上面。村长说,那是‘饥簿’,名字上了簿子,就永远离不开这里了。”
“我的名字……”
“你吃了肉,名字就在了。”妇人眼神绝望,“但你女儿还没吃‘那种肉’。她吃的只是普通的……普通的死人肉。她的名字还没上簿。”
我懂了:“只要她没吃孩子肉,就能出去?”
“也许。”妇人不确定,“但谁也没试过。村长看得紧,孩子长到十岁,就会被喂‘开荤肉’,那就是孩子肉了。吃了,名字就上簿,一辈子困在这里。”
穗儿还有五年。
五年内,我必须带她逃出去。
从那天起,我开始暗中观察。村长每七天会打开一次地窖,进去添名字。地窖入口在祠堂神龛后面,需要一把铜钥匙,村长随身带着。
我还发现,村里所有成年人都得过一种“病”。症状是半夜浑身发痒,皮肤下像有虫子在爬。必须喝村长给的“止痒汤”才能缓解。
我偷偷藏了一点汤渣,发现里面有细细的白色虫卵。
这不是普通的村子,这是一个人肉农场,我们既是饲养员,也是未来的饲料。
三个月后,红眼睛妇人“病”了。她浑身溃烂,躺在屋里没人管。我去看她时,她已经神志不清。
“地窖……”她抓住我的手,指甲掐进肉里,“下面……不只是牌位……还有……还有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眼睛一翻,死了。
当晚,她的尸体就不见了。第二天午饭,多了一道炖肉。村长特意给我盛了一碗:“吕大家的,你照顾她辛苦,多吃点。”
我看着碗里颤巍巍的肉块,知道那是谁的肉。
我吃了。
一边吃,一边在心里发誓:穗儿,娘一定带你出去。
我开始策划偷钥匙。村长每晚都会去村东头一个寡妇家,待一个时辰。那是唯一的机会。
我用了半个月踩点,摸清路线。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我溜进村长家。
钥匙就挂在床头,我伸手去摘——
“找这个?”村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我僵住了。
油灯点亮。村长坐在角落的椅子里,像是等了很久。
“早就知道你不安分。”他叹气,“但没想到你这么急。你女儿才五岁,还有五年好日子,急什么?”
“这不是日子,这是地狱!”
“地狱?”村长笑了,“外面才是地狱。这里至少能活着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我面前:“吕大家的,我观察你很久了。你聪明,能忍,是个好苗子。想不想……当下一任村长?”
我愣住了。
“我老了,干不动了。”村长拍拍我的肩,“这村子需要个新头儿。你合适。只要你答应,你女儿可以平安长大,永远不吃‘那种肉’。等她成年,我送她出去。”
“你能放人出去?”
“能。”村长点头,“但出去的,都活不长。名字上了饥簿,离了村子就会得怪病,浑身溃烂而死。不过你女儿名字还没上,她能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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