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刑噬律(1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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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大秦咸阳狱的一名小吏,名叫屠夜。这名字是狱丞起的,他说我生在子夜,命里带煞,适合在牢狱当差。

我管的不是普通牢房,是“时狱”。

时狱在咸阳地底三十丈,终年不见天日,靠青铜灯照明。这里关押的不是凡人,是“时犯”——那些触犯《大秦时律》的人。

大秦一统天下后,始皇帝命丞相李斯制定《时律》,规定天下时辰。鸡鸣而起,日落而息,何时耕,何时织,何时祀,何时战,皆有严格时辰。违者,视轻重,罚以“时刑”。

轻者“削时”,减其寿数;重者“锢时”,囚于时狱,受时刑折磨。

我的职责是记录时犯的“时耗”。每个时犯胸前嵌着一块“时晷”,青铜所制,随着时辰转动。当时晷转到特定刻度,时刑就会启动——不是肉刑,是时间本身的惩罚。

有的时犯会急速衰老,一刻钟走完十年;有的会时间倒流,变回孩童,然后重新长大,循环往复;最可怕的是“时碎”,身体不同部位处于不同时间,左手是婴儿,右手是老年,头是中年,痛苦不堪。

我最初觉得这差事荣耀。维护《时律》,就是维护大秦万世基业。

直到我接手了第七号时犯。

第七号是个女子,三十上下,罪名是“逆时私祀”——她在不该祭祀的时辰,偷偷祭拜了前朝神只。判的是“锢时百年”,但她的时晷转得特别快,别人一天转一圈,她一天转十圈。

狱丞说,这是因为她“时罪深重”。

我第一次见她时,她缩在牢房角落,时晷在胸前咔哒作响,快得看不清刻度。她抬头看我,眼神清明得不像时犯:“你新来的?叫屠夜对吧。”

我吃惊:“你如何知道?”

“我见过你。”她微笑,笑容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,“在很多年以后。”

我以为她疯了。时犯常有癔语。

但第二天,怪事发生了。

我巡查牢房,走到第七号门前,听见她在哼歌。调子很怪,从没听过,但听着听着,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画面:我老了,头发花白,站在一座荒坟前,坟碑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未曦”。

未曦?那不是我的名字,也不是我认识的人。

我甩甩头,继续巡查。但那天夜里,我做了个梦,梦见自己就是那个老人,在坟前哭泣,嘴里反复念着:“曦儿……爹对不起你……”

醒来时,我满脸泪水。

我开始留意第七号。她叫未曦,名字和梦里的墓碑一样。我问狱丞她的来历,狱丞讳莫如深:“莫问。按时记录便是。”

未曦的时晷越来越快。第三天,已经快到出现残影。按照这速度,她的“百年刑期”,可能十天就走完了。

第四天,我记录时,未曦突然抓住我的手腕。她的手很冷,冷得像冰块,但手心有时晷转动的震感。

“屠夜,你想不想知道《时律》的真正秘密?”

我抽手:“放手,否则加刑。”

“加刑?”她笑了,“我还有什么刑可加?时间对我来说,已经没意义了。但你不同,你还有时间可以失去。”

她松开手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破碎的玉玦,上面刻着古怪的纹路,像扭曲的时辰。

“这是‘时钥’,能短暂停止时晷。”她塞进我手里,“今晚子时,用它碰我的时晷,我会告诉你一切。关于你,关于我,关于这座时狱的真相。”

我本想拒绝,但鬼使神差地,我收下了玉玦。

子时,我值班。时狱里只有青铜灯的火苗在跳动,和无数时晷的咔哒声。我走到第七号牢房前,未曦醒着,眼神期待。
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我隔着栅栏问。

“先停下我的时晷。”她指指胸前,“否则我没时间说。”

我犹豫了。私停时晷是大罪,要处“碎时”极刑。

“你在怕。”未曦叹息,“那你看看这个。”

她撩起额发,额头正中,有一个淡淡的印记——是个“时”字,但不是小篆,是更古老的文字,像虫爬。

“这是‘时印’,只有时吏才会有的印记。”未曦盯着我,“你看看自己有没有。”

我下意识摸额头,什么都没有。

“现在没有。”未曦声音低沉,“但等你杀了足够多的时犯,吸收了他们的‘时魂’,就会长出来。那时,你就会成为真正的时吏,不老不死,永远守护《时律》。”

我笑了:“荒谬。”

“是吗?”未曦眼神悲哀,“那你解释一下,为什么你从十八岁就在这里当差,十年过去了,容貌一点没变?”

我愣住了。镜中,我确实还是十八岁的模样。

“因为你已经死了。”未曦一字一顿,“十年前,你就该死了。是时狱救了你,或者说,把你变成了时吏候选。你每记录一个时犯的时耗,就在吸收他们的时间。等你吸够一万年,时印显现,你就成了时律的奴隶,永世不得超脱。”

我浑身发冷:“你如何知道这些?”

“因为……”未曦惨笑,“我是上一任时吏的女儿。我爹就是吸够了一万年,长出时印,变成了时狱的狱守。他不忍我步他后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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