脉承罪医(2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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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书中记载,需寻一至亲胎血为引,将患者脉债转入胎血,再以胎血为药,给另一人服下,债即转移。

但去哪里找胎血?

阿嬷跪在地上磕头:“先生……老身……老身当年生过一对双胞,只活了一个……另一个生下来就是死胎……葬在后山……”

我如遭雷击。这就是“至亲胎血”。

当夜,我瞒着阿嬷,挖出那具小小的遗骨。依书中所载,以青铜匕首划开自己手掌——医者之血为媒,将遗骨化入瓶柒药液。骨头融化时,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,在夜风中凄厉无比。

药成,是暗绿色的浆汁。我给孩子服下,同时割破阿嬷的手指,滴血入药——转移需要新宿主自愿接受,血缘越近越好。

孩子服药后,黑纹迅速消退,三日后痊愈。但阿嬷开始咳嗽,咳出黑色的血块,皮肤出现淡淡的黑纹。

她拉着我的手,老泪纵横:“先生……老身愿意……用我这条老命……换孙儿活着……”

我跪地痛哭,第一次明白师父说的“债”是什么。

瘟疫继续蔓延。来找我的人越来越多。起初我只救孩童,用他们早夭的兄弟姐妹为引,将债转移到他们年迈的亲人身上。老人们甘愿赴死,换孙辈活命。

但胎血用完了。没有至亲胎血,脉承术无法进行。

这时,一个富商找到我,愿出千金救他独子。他暗示,可以“制造”胎血——让妾室怀孕,再“处理”掉胎儿。

我愤怒拒绝。但深夜,那孩子被抬来医馆,已奄奄一息。富商跪地哭求:“先生,救他一命,我愿散尽家财,行善积德,抵消罪孽。”

我看着孩子苍白的脸,内心防线崩塌。

我第一次“制造”了胎血。三个月后,胎儿成形,取血为引,孩子得救。妾室疯了,投井自尽。

债,又添一笔。

从那以后,我堕落了。我开始区分贫富:富者出钱,我帮他们找“替身”——买穷人家的胎儿,或者诱骗孕妇堕胎。贫者无力支付,我就用他们自己的血脉转移——父债子承,母债女承,一家人轮着生病,拖延死亡。

我成了齐地最神秘的医者,能治百病,但诊金诡异:有时要未出生的胎儿,有时要至亲的一缕头发,有时要家族坟土。

人们背后叫我“鬼医”。但病痛面前,他们还是要求我。

十年间,我转移了三百多次脉债。我自己的变化也开始显现:头发早白,眼睛畏光,夜里能看见病人身上缠绕的黑气——那是脉债的具象。

更可怕的是,我发现自己不能离开医馆百步。一旦超出,就会心悸窒息,像有无形的锁链拴着我。

我知道,这是债主来了。我转移了那么多债,那些债现在都记在我名下。

我想停手,但停不下来。病人源源不断,每一个都跪在我面前,哭求活命。而我每救一人,身上的锁链就重一分。

三十岁那年,我遇到了一个无法转移的病例。

是个年轻女子,叫素娥,得了一种“骨融症”——骨头会慢慢融化,先从手指脚趾开始,最后全身瘫软如泥。她的脉债,书中无载。

我翻遍《脉承录》,在最后一页的夹层里,发现师父补记的一行小字:“若遇骨融,乃混沌债显形,非寻常脉术可解。此债源于血脉最初之罪,需原罪者直系血亲,以命换命,方得暂缓。”

素娥茫然:“我家世代务农,从未作恶,何来原罪?”

我让她详述家史。她说祖上是楚地人,曾祖父那辈迁来齐地。再往前,就不知道了。

我依书中所载,取她一滴血,滴入瓶玖“混沌债”。血滴入瓶,药液突然沸腾,升起一股黑烟,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,发出凄厉的嘶吼:“淳于一脉……偿命来!”

我吓得跌坐在地。素娥也惊呆了:“那……那是什么?”

黑烟散去,瓶中药液变成血红色。我明白了,素娥家的脉债,和我淳于一脉有关。

我连夜查阅师父留下的手札。在一卷破旧的竹简上,找到了线索:八十年前,楚国大疫,当时的淳于家主用脉承术救了一位将军,将军康复后,却听信谗言,诬陷淳于家施巫术,将全族下狱。淳于家主在狱中以脉承术诅咒将军血脉,使其后代皆患骨融之症。但诅咒是双向的,淳于一脉也背上了“滥术债”,世代不得善终。

素娥,就是那位将军的后人。而我,是淳于家的后人。

我们两族的债,纠缠了八十年。

按照记载,要解此债,需两族直系血脉各一人,以命换命。一人死,债暂消,但百年后会再次爆发。

素娥听完,惨笑:“所以,要么我死,要么你死?”

我沉默。

“那就你死吧。”素娥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,“你们淳于家害了我家三代人,我祖母、我姑姑都死于骨融。你死了,债就清了。”

她掏出匕首刺向我!我躲闪不及,手臂中刀。血溅出来,滴在地上,竟冒出黑烟。

素娥看到血,突然抱头痛哭:“不……我不想杀人……但我好痛……每天骨头都在融化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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